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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頓時緊張地攥緊了長孫無忌的手。
【其實每個王朝走向晚期、走向國力衰弱的亂世,已經旁落的王權幾乎都難以維持體面,亂世之中人都難以活命,又怎會再敬畏前朝的祖宗?那個帶給他們戰亂、死亡與傷痛的王朝,又怎么會值得他們敬畏呢?因此朝代落幕后幾乎都會盜墓四起,唐帝陵一共二十座,被劫掠的就有十六座,不過也有四個皇帝沒被盜,分別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唐高宗李治的乾陵、唐睿宗李旦的橋陵、唐穆宗李恒的光陵。
尤其昭陵,不愧是大唐全民白月光的陵墓,我去年看過新聞,好像是陜西省礦產地質調查中心與文物部門對昭陵地下遺址進行過探測——說是用什么雷達和高密度電法的探測辦法,搞了半天都沒發現昭陵的地下墓道有異常,既沒有擾動和開挖痕跡,甬道結構也很完整,所以昭陵至今近九百年都未被盜,看來幾乎把唐帝陵打包盜光的溫韜,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侵擾全天下白月光的陵墓啊!而往后不管更迭了多少朝代,也沒有人敢去打攪他。畢竟直到宋朝,人家大唐都覆滅不知多少年了,還有受了委屈的宋朝臣子去“哭昭陵”,若是李世民泉下有知,也會哭笑不得吧。】
李世民也跟著長松了口氣。
(長孫無忌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被掐青的手。)
朕日后尚且能夠安寢……只可憐了其他子孫,個個都沒逃過被盜掘之命運。但后人說得不錯,王朝都已沉淪,皇帝的尊嚴又何談保全?
嘆息后又升起了一絲絲難以掩蓋的喜悅——朕是唐太宗!
隨后,他又聽到了“白月光”,這才明白自己這個奇怪的id是怎么來的。全天下的白月光?后人都是這般稱呼自己的?
潔白的月光……李世民不由遲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忽而覺著自己與那宋朝的趙匡胤一般,也有點黑。
還有,哭昭陵又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他便懷著一絲忐忑與不安問了:“何為哭昭陵?”
【全民白月光:哭昭陵是什么梗?】
林菱疑惑:
【你這個粉絲不稱職哦。】
【哎呀,就是因為李世民一生功績太過輝煌——內定中原、外開疆界、昭明四海使萬邦臣服,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夷夏親和一家,所以李世民也被稱為中國歷史上名望最高、聲譽最隆的千古明君,歷朝歷代無數名臣帝王無不將唐太宗視為一生目標,昭陵也因此祭祀不斷。
而根據唐制,臣民若有冤屈可以到昭陵來哭訴,這一慣例也被唐朝歷代皇帝所遵循,昭陵也就慢慢成為了唐朝人公認的一個能訴求公正的地方,于是就形成了“哭昭陵”的習俗。
宋朝的陸游還寫了一首詩:“積憤有時歌易水,孤忠無路哭昭陵。”即便大唐不在,哭昭陵也已經成為了一種文化傳承了。】
李世民望著仙跡久久難言,眼圈已紅了。
仙跡之前總不提及大唐,他以為是他殺兄奪位不得后人承認,連累得大唐也不受后人贊譽,卻沒想到后人說,他是一個千古明君!
而在場的唐朝朝臣則被林菱幾句話描述的大唐盛世激動萬分。
陛下剛登基不久,外有突厥虎視眈眈、內卻民生凋敝,剛剛穩定建立起來的大唐,因為孱弱,甚至只能對突厥求和服軟,但終有一日,大唐會成為一個“萬邦臣服、安居樂業”之盛世!
貞觀的老臣們,沒有一個不流淚的。
這幾句話,好似黑夜里幽幽亮起的燈燭,讓他們都不再彷徨了。
【智慧女孩不禿頭:主播講到唐太宗我忍不住冒個泡,哭昭陵還好吧,真正令人感動的還是“滿城盡白發,死不丟陌刀,獨抗五十載,怎敢忘大唐”的安西軍啊,這是我聽過無數次,都還會想哭的歷史片段。】
林菱也被觸動,連忙擺手:
【不要說,說了我眼睛容易尿尿。】
李世民:“……”
林小娘子,你是個小娘子啊!言辭可文雅些吧!
【快活小三郎:安西軍怎么了?】
看到留言的是誰,林菱不高興地說:
【唐玄宗竟然還有粉嘛?震驚!好意思問吶,還不都是你正主害的,一場安史之亂毀了大唐盛世的榮光,從此大唐外部一直藩鎮割據永無寧日,內部則宦官專權朝政混亂!
但大唐雖然因為安史之亂衰敗了,遠在西域卻還有一支軍隊在堅守著大唐的榮耀和尊嚴,那就是大唐駐守在西域唯一的一支軍隊:安西軍!當時大唐已經無法約束西域諸國,而且因安史之亂爆發,大唐為了應對叛軍不得不抽調各地精銳,于是安西都護府中只剩下了郭昕率領的一萬多人鎮守。
而吐蕃等國卻一直對安西都護府所在之地垂涎三尺,看到大唐烽煙四起,他們決定先吞掉河西走廊,切斷安西軍與大唐聯絡的唯一通道,再慢慢將這支孤軍屠殺殆盡。這計謀很完美,卻因安西軍超乎尋常的驍勇與頑強而粉碎,面對孤軍奮戰的困境,安西軍在舉目皆敵的境況下依舊不退縮,不僅擊敗了吐蕃一波一波的進攻,還不斷派出信使試圖沖破包圍圈聯絡朝廷。
送信的人九死一生,不知有多少勇士帶著安西軍的希望倒在路上,終于,有一日,安西軍的消息傳到了長安,然而當時唐朝已經無法鎮壓各地的藩鎮,根本騰不出手來援助千里之外的安西軍,于是只是寫了封信褒獎郭昕。】
李世民終于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他先前有多么為大唐而驕傲,如今就有多么為大唐而焦心。
“怎能如此辜負忠臣將士啊!”他急得跺腳!
【即便只是一封來自長安、毫無用處的獎勵信,安西軍并沒有得到一兵一卒的援軍,但郭昕與其他安西軍的將士們卻都得到了撫慰——大唐還在!長安還在!他們只是知曉身后的家國仍舊在,無限的勇氣又好似重新灌注在了他們的身體里,他們便這樣繼續苦苦地支撐,然而隨著時移世易,堅守了四十多年后,安西軍的境況越來越糟了。
那一年,一直和安西軍并肩作戰堅守了四十多年的北庭都護府全員戰死淪陷,安西都護府北面也被吐蕃占領了。
他們無路可退了。
四十多年啊,安史之亂早就結束了,這么多年,唐朝的皇帝竟然都沒有為他們送來一個人、一粒糧,大唐王廷就這么忘了他們,他們卻沒有一日不為大唐而戰!當初意氣風發的錦衣少年郎盡已是白頭翁,而昔日能夠以少勝多重創二十萬阿拉伯大軍的安西軍也只剩幾千老弱殘兵,曾經榮光無限的安西四鎮,焉耆、于闐、疏勒接連失陷,只剩龜茲還未被吐蕃占領。
安西軍的周圍,已經插滿了吐蕃的旗幟,唯獨龜茲城上,仍舊驕傲地飄蕩著大唐軍旗,那已殘破的繡著“唐”字的軍旗,還在頑強地向天下人宣告,大唐還在!大唐的尊嚴不容踐踏!
但是他們支撐這座萬里孤城已經太久太久了,一群白發老兵衣衫襤褸,騎著牙齒都掉光的老馬,相互整理著盔甲,沉默地列陣。
黃沙漫漫殘陽如血,蕭瑟的大漠盡頭,傳來了這支塞外孤軍最后的喊殺之聲。
大唐……還在嗎?長安……還安好嗎?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緊握手中的唐刀,就是他們最后的依仗,而沖殺在前,身后的大唐,便是他們最后的信仰!
那一年,是安史之亂后的第五十年,也是這支孤軍硬抗西域諸國聯軍的第五十年,那一年,龜茲城上屹立了五十年的大唐軍旗倒了,滿城白發的安西軍也倒下了,盡數殉國。】
“混賬……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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