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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那巨眼跟著熄滅了。
除了秦朝時空之外,諸朝眾人先是悵然若失了一會兒,隨后便都積極開始尋找如何給后人留言的辦法。而在此之前,他們其實也都發現了這仙跡的諸多規律。
比如能夠觀看仙跡的,大概分為兩類人:
一類是被仙跡選中的“主要歷史影響”人物,他們不論身處何地,即便蹲在茅廁,一抬眼都能望見那天上巨眼,就如那九天之上的太陽似的,如影隨形。此類人中,大多是帝王、儲君、皇子公主、能臣干吏、個別工匠農夫。唯有唐宋兩朝比其他朝代更有不同,有許多詩人、詞人也被納入了“主要歷史影響”之中。
另一類人是身處“主要歷史影響”人物一定范圍內就能觀看仙跡的“次等歷史影響”人物。這一類人就多了去了,不僅包括皇子公主、一些世家子弟、能臣武將,還有些出身貧寒的百姓、學子、工匠與農人。
而大多數人,即便站在“主要歷史影響”人物身邊,也什么都看不見、聽不見。
這一發現替諸朝帝王發掘了許多人才,諸朝時空的帝王都不約而同下了召令,在全國搜羅能夠看到仙跡的人。只不過令帝王們苦惱的是,在仙跡沒提到那些人的名字與功績時,他們并不知道這些人對這個國家而言,究竟是正面影響還是負面影響……
即便找到了,召來京城也不知究竟該不該用?便是如秦始皇一般雄才大略之人,都無法預估李斯和趙高對秦竟會釀成這樣大的災禍,皇帝們不由對這些奇能異士各個都生了疑心病。
當然,不論好壞,都要先一網打盡再做其他打算。
不過,各位帝王也因為這條限定投放的“仙規”驚訝地發現一些古怪的地方。
如洪武八年,正值壯年的朱元璋在直播后期突然發現,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標前去偏殿更衣后,竟然無法再觀看到仙跡!而那個調皮搗蛋、整天鬧著要從軍的老四朱棣不管離啟明殿多遠,都能瞧見那閃耀著光芒的仙跡!
其他兒子就不說了,有些看不見也罷了,反正早知道他們是一群不大成器的龜兒。
朱元璋夜里為了這件事輾轉反側,無法成眠,半夜忍不住將馬皇后搖醒:“妹子,妹子,你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馬皇后睡眼惺忪,無奈打著哈欠起身:“……老四自幼騎馬射箭便卓于常人,連信國公(徐達)都稱他小小年紀便驍勇有謀,假以時日必成帥才,或許老四日后替他大哥安定四方、開疆拓土又滅了北元,因此才被仙跡選中的。這是好事,你又何必苦惱?”
“可標兒仁慈寬厚、治政有方,又禮愛兄弟、孝順父母(此處省略夸好大兒的溢美之詞三百字),分明事事都好,他日后為帝,肯定是個千古明君,怎么還能比不上老四那混小子?”朱元璋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在他眼里,他的兒子向來只分為“咱的標兒”與“其他龜兒”。
老四以后就是打仗再厲害,還能越過他哥?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難不成……老四以后是個禍國殃民的禍頭子?也絕不可能!就算再偏心,朱元璋也不愿往這方面去想。
“重八,你又不知這上天究竟是怎樣評判咱們、評判標兒與老四的,老天有眼,心中有秤,以后說不定就會說起我大明之事,不就一清二楚了?你又何必如此焦慮不安。”馬皇后寬慰道。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馬皇后心中篤定,不論是標兒還是老四,以后一定都不會是那等昏庸之輩,至于仙跡為何更看重老四……那京城郊外還有在地里刨食一輩子的平頭老百姓也能瞧見仙跡的呢!想必后世之人度量他們的功績的法子不一樣!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朱元璋是個急性子暴脾氣,哪里等得及,不由胡思亂想又熬了半宿,天色將明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睡著了還在夢里直嘟囔:“都是些不省事的龜兒……”
而建元三年,正跟阿姊家里借來的騎奴在上林苑跑馬游玩的劉徹,也發現這清瘦單薄的小騎奴,好似不得了啊!先前在未央宮觀仙跡,就連舅舅田蚡都無法獨自觀看,而這個才十五歲、面容清秀的騎奴卻好似被仙跡選中了!
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長久地垂眸凝視著衛青。
直把人看得汗毛豎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劉徹握著馬鞭遙遙一指,命令道:“你騎著馬兒跑到那頭的林子里,聽一聽仙跡中老夫子所言,再折返告訴朕,老夫子方才都說了什么。”
“喏。”衛青依令而為,少年人身高腿長,利落地翻身上馬,縱馬而去。
沒一會兒,他回來了。下了馬老老實實地說:“回陛下的話,方才仙人說……陳勝吳廣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劉徹盯著他,慢慢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騎奴又如何?從此這個了不得的騎奴就是朕的了!
同樣無比震驚的還有宋太祖趙匡胤。
他的兩個兒子德昭、德芳、幼弟趙廷美、丞相趙普都要隨侍在他身側,才有幸得以觀看仙跡。而獨獨他的二弟晉王趙光義卻不必如此!他竟也能得仙跡格外賞識?雖說趙光義的確喜好文墨、多才多藝,但怎么想,他的文學造詣也比不過丞相趙普……
難不成他這個二弟日后脫胎換骨,也為他大宋立下了什么大功勞?如今與趙光義還顯得親密無間的趙匡胤試圖說服自己。
而趙光義本人對此事也格外自傲,他心底里一向自認不比兄長差(除了武力稍遜阿兄),如今仙跡獨獨為他破例,豈不是對他一身抱負的最好認可?自己日后定然為大宋建功立勛,指不定是他收復了燕云十六州也有可能!否則他怎能與阿兄同享此等際遇?老天待他不薄啊!趙光義不由走路都帶風、昂首挺胸。
這一幕同樣發生在清朝。
康熙四十七年,養心殿內。康熙勉強起身,一邊聽仙跡說先秦之事一邊也翻閱著《史記》,隨口叫了聲:“梁九功,換茶。”
底下“嗻”了一聲,是年輕的李德全的聲音,康熙微微一怔。
自從梁九功“托合齊飲宴”一案后,康熙身邊的大太監就換成了李德全,可偶爾出神時,還是會叫錯人。
畢竟梁九功從他登基之初就跟著他了,幾十年來,從無過錯。
可梁九功卻為了保成,寧愿老節不保。
康熙不明白。
那時,梁九功被押到他面前時,康熙氣極了,厲聲質問他:“梁九功,朕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朕?為何要去蹚這一趟渾水?”
托合齊糾集了那么多朝廷命官,便是想要為了營救保成,為了替他說情,想到胤礽人在高墻之中,朝堂上都還有那么多位高權重之人為他奔走,就讓康熙夜不能寐。
這恰恰是令康熙最忌諱、膽寒的。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連梁九功也摻和在其中。
梁九功伏在地上,流淚道:“萬歲爺……二爺自小在養心殿長大,萬歲爺朝政繁忙,不敢叫旁人看護二爺,指派奴才照看二爺,奴才就這么牽著二爺、背著二爺,看著他從那么小一丁點長大成人……奴才……奴才不忍心啊!”
他是個注定絕嗣的太監,一輩子當奴才的命,可命運如此奇妙,皇阿哥里身份最尊貴的太子爺,是他親自看顧長大。
那個幼時總趴在他背上,總用細嫩的胳膊緊緊摟著他脖子、總一疊聲喚著梁諳達的小太子爺,他總要為他最后拼一把啊!
這話像利箭一般穿透了康熙的心,幼時蹣跚學步的保成?他又有多久沒有想起過了呢?如今他腦海中浮現的,更多的是保成癲狂又絕望的眼睛……他扶住一旁的矮幾,久久無法言語,最終閉了閉眼,還是不忍心殺了梁九功,只下旨將他囚禁在景山。
李德全捧著茶碗進來,康熙便罕見地問道:“二阿哥可能觀看仙跡?身子骨可好?”
“回萬歲爺的話,二爺能瞧見。”李德全眼珠子微微一轉,擺出一副躊躇猶豫的模樣,“不過……二爺還是……狂疾未愈,常言語顛倒不敬……”
康熙的臉微微一冷,又問道:“其他皇阿哥如何?可能獨觀仙跡?”
“其他爺好似都得挨著萬歲爺才能瞧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