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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褚功明率十萬大軍兵臨齊國縉都城下。
馮皓早已領兵去救懷夏郡,縉都守衛兵力不過二萬,城樓上那副將看著滾滾沙塵旌旗飛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是怎么過來的?徐國所統轄的城池中離縉都最近的是鄔城,而就算從鄔城趕來,一路上也需先攻克至少二十座城,可這些日子以來分明烽火無警,這十萬大軍究竟是怎么過來的?!
要到三日之后,他才會知道,原來齊國沿海的兩個郡,已被突然從海上登陸的褚功明所攻下了。
柳斜橋抱著徐肇奔回了己方戰營。城樓下的攻堅戰血肉橫飛,而這林中的營地卻因無人而顯出一片死寂。軍醫都在前線,柳斜橋將徐肇放在床上,自己給他察看傷勢。
那雙小手上被繩索勒出了見血的傷,全身各處都有青紫淤痕,連日的折磨之下,原本粉雕玉琢的小兒已瘦得脫了形,嘴唇干裂出血,臉上還有錯縱的淚跡。
柳斜橋沉默地給他上藥,俄而捧著他的手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突然用力地抱緊了他。
徐肇哭著,哭著,也漸漸地不哭了。反而他伸出那傷痕累累的手,在父親背上用力拍了拍,寬慰他似的:“阿肇很好,爹爹不用怕。”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阿肇以后再也不會任性了。”
柳斜橋放開他,“你說什么?”
“阿肇會好好去做徐國的王。”徐肇很認真地看著他道,“阿肇會長大,會保護爹爹,再也不讓爹爹擔心。”
柳斜橋靜了很久,最后卻說了句仿佛不相干的話:“最擔心你的,是你娘親。”
徐肇皺起眉頭,過了很久,像個大人一樣嘆了口氣:“我知道。她只是嘴硬。”
***
三日之后,縉都北城門攻下,齊國人將徐軍拖入了曠日持久的巷戰,兩方折損都不在少數。東邊的馮皓急于回師救援,卻被易初一部無賴地纏住,邊追邊打,待馮皓帶軍到了縉都城外,易初也已追了上來。
那卻已是整整一個月后了。
馮皓站在城下,看見那城樓上已變換了旗幟。徐國的龍鳳紋大纛翻飛在蒼青的天空之上,旗桿頂上沾惹著破絮樣的浮云,古舊的城堞間堆疊著數日前的殘雪,雪上還留著深深淺淺的干涸的血跡。
一個六歲的孩子站在那城樓上。他的腳下墊著高高的凳子,穿著的王袍卻仍然拖到了地面。金冠束帶,唇紅齒白,他看起來是那么玉雪可愛,眸色卻含著深沉的黑。
馮皓看到那雙眼睛,心便沉了一下。
他見過徐斂眉,這個孩子的眼神和他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的王已下了我徐國的大獄。”徐肇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喊了出來,聲音里還帶著奶氣。“齊國文武百官、士卒百姓,降者不殺。”
馮皓仰頭笑,好像還當他是個孩子似地在哄他:“我馮皓若降了你,你將如何待我?”
徐肇的眉頭皺了皺。他冷冷地道:“待君以不死耳!”
馮皓怔住。
冷風翻攪著他的旌旗,身后的士卒開始了騷動。他再抬起手時,已發現沒有人在聽他的號令,他們交頭接耳著,武器一個個地丟下了,有的已出了隊列往城下走去……
“誰敢投降!”馮皓一把奪過親衛馬背上的弓,“嗖嗖”數箭射死了那擅自出列投降的士兵。馮皓須發皆張,厲聲道:“齊國人寧死不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