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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淺色的瞳仁里,藏著柔軟的哀愁,卻不流溢出來,而只是盈盈在那秋空般的笑影中。
“公主已經死了。”徐公說。
柳斜橋的聲音像是沖撞在沉悶的空氣里,“我答應了公主,我會等她回來的。”
徐公凝望著他,微微垂下了衰老的眼角,“你若到了我這樣的年紀,便知道這樣欺騙自己無非是浪費時間,除了你自己以外,也無人會相信。”
柳斜橋笑了笑,“公主若不回來,我該怎么讓阿肇相信,他母親是疼他的呢?”
他想他是在偽裝,他自己也明白,可是這一刻,他不知還能做什么好。身子好像全然沒了站立的力氣,搖搖欲墜著,他能看見地底裂開的那條血河流淌的縫隙,他只要閉上眼放任自己,就可以摔一個粉身碎骨了。
那樣會不會更輕松一些?
徐公低聲道:“靈柩還未上釘,你可以打開來瞧瞧。”
這句話像一道符咒,猝然讓柳斜橋感知到自己手底是真正的死物。
那棺柩的觸感滲進了手指尖,仿佛是秋氣滲進了木紋里,緩慢地染出來鐵石般的冰冷。
很久,很久,他才伸出手去,他以為自己在推那棺蓋,可實際上他根本沒能使出力氣,右手又開始疼痛,經絡連接著血管燃燒起來,眼前一片模糊……
“呲啦……”極輕的聲響,那棺蓋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突然一道大力將他推倒在地,鴻賓站到了靈柩之前,滿溢著怒氣的紅腫雙眼直瞪著他,嘶聲厲喝:“不許你再碰殿下!”
柳斜橋驟然被摔倒在地,倉皇間右手支撐了一下,便痛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他皺著眉,眼中濃霧已化不開,像是下一刻就可以滲出水來,可他卻忍住了,連一聲痛呻都沒有。
他以一只左手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鴻賓就這樣居高臨下地、冷冷地看著他,好像看著一只爬蟲。
“我早已勸過你不要再管徐國的事情,哪曉得你當真是個狼心狗肺!”鴻賓清冷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殿下究竟哪里虧待過你?你在她身邊陰謀詭計地算著,殿下全都優容了,殿下甚至還想——她甚至還想把南吳國還給你!”
柳斜橋震驚地抬起頭。
裂開了,那一道深淵終于裂開了。
可是這虛空中的下墜,卻永遠沒有盡頭。
他死死地咬著牙,全身卻在克制不住地顫抖。接二連三的咳嗽從胸腔中迸發出來,好像要將他的身心都撕裂掉。
“南吳四郡反叛,她已籌謀好了讓你去戡亂,借機恢復南吳國,你就可以回到你的王位上去——她知道她留不住你!”鴻賓哭著說道,“可那時候,你卻又讓她有了孩子。她不想要孩子,她騰不出手照顧,她也不在乎徐國的繼承人,她只在乎你!可是你說,你說你想要這個孩子……殿下怎么這么傻!我真不知道她還在留戀你什么,你從頭到尾只是利用她,你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過!”
柳斜橋只是咳嗽,蒼白的臉容上一雙忽然消黯的眼,他偏過頭去,長發落下,便遮住了他的神色。
空曠的大殿上,只聽見婢女的哭叫聲和男人斷斷續續、茍延殘喘的咳嗽。
“殿下她那么喜歡你,喜歡到什么都可以給你……哪怕你要這天下,她也可以給你!但你卻先下手了,你還要從她手里搶過去!你少在這里貓哭耗子,若不是你,馮皓怎么會攻上岑河?若不是你,岑都怎么會陷入危險?若不是你,殿下怎么會急于突圍?殿下一身的傷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殿下,是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