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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沒有推拒,相反,他直截地轉過頭來打量柳斜橋。
這是一種倨傲的王者態度,即使他只是個殘廢而無力的老人,即使他不久前才被眼前的男人從火海中救下,但徐公仍然可以這樣理所當然而毫無顧忌地審視著他。
從這方面來說,徐斂眉是極像她父親的。
柳斜橋微微低頭,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條鋒銳的線。高空上秋風掠過,吹起他鬢邊的發,蒼白的容色上,一雙眸子清澈如琥珀。
“你同燕侶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徐公開口。
“是。”柳斜橋回答。
徐公又道:“你是南吳先王的三兒子,那么,我曾見過你的,是不是?”
“是。”
徐公又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看似卑微怯懦,實際卻綿里藏針,不論發生了什么事,他似乎都絕不會激動一下。
要經過怎樣的歷練,才能讓一個三十歲的男人變成如此寵辱不驚的模樣?
“所以你畢竟是個外人。”徐公道,“我想,阿斂也是這樣想的。”
柳斜橋將嘴唇抿得更緊,在聽見“阿斂”二字的剎那,他的眼中仿佛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罅隙。
“任何人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東西,都不敢再次地輕易相信。即使你救了她,救了我,救了徐國,這么久以來,她也不愿意對你放下戒備,因為楚國的事,原是你欺騙了她。你懂嗎?”
“我……”柳斜橋開了口,又不知如何措辭,抬起頭,對上徐公平靜的目光。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老人是寬容著自己的,自己也許可以,也許可以在老人的面前,鼓起勇氣,把一切都說清楚。
“可是我愛她,父君。”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聲音極輕,仿佛害怕驚動了什么。
“我已經愛上她了,我自己也沒有法子。”
***
長風刮過,徐公沉默地看他許久,末了轉過頭去,望向岑宮以北的千萬重河山。
“阿斂小時候,很是吃了些苦。”徐公緩緩地道,“但我同她的母親,總是想讓她快樂些,不論她祖父對她如何,我們總是寵著她的。她從她祖父那里學到了驕傲,從我們這里,學到的卻是脆弱。”
柳斜橋低聲道:“這世上總沒有誰是永遠強大的,任何人都有脆弱的時候。”
“她可能看起來比尋常人都要堅忍一些,但事實上,那就像個泡沫,只消一彈指,便戳破了。”徐公緩緩道,“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靠心中撐著的一股氣,但這股氣卻太容易消散。每到這樣的時候,便只有我去同她說,沒有關系的……便是你得不到天下又怎樣?愛你的人,都不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可是殿下,她是在意的。”柳斜橋笑笑,“父君也許應該想想,她為什么會如此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這話說得有些無禮,徐公一時瞇起了眼,卻又慢慢地緩了神色。他的眼中浮現出了蒼老的悲哀,“你說的是。”他復沉默了很久,才道,“她的祖父并不喜歡我,更不喜歡我的妻子、阿斂的母親。因為阿斂的母親出身低賤,更因為……她從始至終,只得了阿斂這一個孩子,女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