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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容色平和,夏夜的星光之下,仿佛若流轉著靜謐的光暈。她低著頭寧靜地看著他,這一個瞬間,他感覺到了自己掌心底下那陌生而稚嫩的脈動,一時竟怔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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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府中相偕而出,夜色已深了下來,街道上卻還騰著白晝里的熱浪,宵禁撤下,行人也多了起來。馬車搖搖行到熱鬧的街市口停下,柳斜橋掀簾看了看,“我到徐國來后才知道,原來徐國人過得比他國人都要快樂些。”
透過那半卷的車簾,徐斂眉已聽見了喧囂之聲,人們穿梭在街衢浮燈之間,黑夜在燈光中旋轉出無窮的重影,帶出一徑幽深的燥熱。
柳斜橋回頭來,神色里是為難的縱容:“這樣多的人,還是莫下去瞧了吧。”
徐斂眉回過神來,笑一笑,回身靠著車壁上的枕墊,“那便聽你的,不下車了,直去河邊吧。”
柳斜橋對外邊吩咐了一句,馬車再度起行。已然是走得極慢了,卻還常因路上行人而停住,而每每稍有顛簸,柳斜橋都會下意識將手臂伸過來擋在徐斂眉前方。
徐斂眉抬眼看他,他卻恰好也望了過來。她唇邊的笑影還未散去,此時似乎終于覺得倦了,身子悄悄地往他那邊靠了過去。
他的肩膀僵硬了一下,才得以安然地接納她的依偎。
總是在他以為已掌控了全局的時候,她卻能冷酷地抽身而出;又總是在他以為已失去了她的時候,她又沉默地給予他想要的。
“我祖父雖然為人苛刻,但他教我許多道理,我從未忘過。”徐斂眉淡淡道,“他說,百姓其實很容易騙的,只要給他們衣穿、給他們飯吃,他們就會跟隨過來了。他們都分不清楚王族的徽識,天底下三四十個國家、三四十姓王族,他們哪里記得過來呢?”
柳斜橋淡淡道:“百姓卻不是記吃不記打的。貴族固然可以供他們吃穿,然則貴族自己吃的比他們好了多少倍,百姓卻是心中有數的。”
徐斂眉笑了,“那又如何?他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由貴族浴血奮戰而來,貴族比他們吃得好些,難道還有錯了?”
“那只是因為您不容許他們入伍為徐國浴血奮戰。”
徐斂眉靜了片刻。她大約沒有料到在這個問題上,兩人會接近爭吵的邊緣,“依先生的意思,庶人還應當在軍旅中做校官了?”
“殿下,”他嘆口氣,“即算是周武王,亦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這世上為王為霸者又何德何能,竟生來就比庶人高出一等呢?”
她抿了抿唇,道:“……受教了。”
得她這一句話,他便知曉她并未聽進心里去。他靜了靜,也惱恨自己無趣,取悅她本就是極難的事,偏他還要在這樣的節日里談這樣掃興的話。好在這時馬車停了,侍從請他們下車,一陣爽朗的河風迎面吹來,也就多多少少緩解了方才車廂內的抑郁。
岑河邊也是人群熙攘,河上千萬盞花燈映著粼粼波光順流漂去,親友在河邊漫步談笑,小販在叫賣著河燈,士女在楊柳小橋畔依偎低語……夏夜悠長,蟬噪蟲鳴,河風如輕柔的扇,將兩人的衣發都吹結在一處。
他扶著她走了幾步便站住了,猶疑道:“還是……莫去河邊了吧,殿下。”
她卻道:“你先給我買兩只河燈來。”
他一怔,“殿下要許愿?”這晚上拉著自己出來,原來是為了這個?
她看他一眼,他似乎還懵懵懂懂,她便笑了,“今日是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相會的日子,放河燈原不是為了許愿,是為了讓他們在天上找到彼此呀。”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卻只知道鵲橋。”
她笑笑,“銀河那么寬,夜又那么黑,總怕牛郎會看不清鵲橋的。”說著便將他往那賣河燈的小販處推去,“去去,給我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