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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吹刮著她纖細的身形,倒映在他淺色的瞳仁里,卻仿佛是頂天立地的模樣。
她又贏了,她永遠能贏。
他終于不再看她,轉過身去,一手按著傷口,另一手緊握著鮮血橫流的匕首,頭也不回地沿河往下游踉蹌奔去。
風聲凄厲地呼嘯過耳,雨腳如一根根毫不留情的針刺在他臉上。他聞見了空氣中飄來的血腥味,也看見了腳邊的河流里混雜著濃稠的紅色。肩上的血被大雨沖下,墜入泥土,又匯進那河水里去。
他想起那個面具,想起那雙眼睛,想起兩年前自己在簾后看見的那個身影,和她淡淡的那句“多謝大哥出手”……
他想起她每一次神乎其神的出兵,想起她對天下地形地勢熟悉到可怕的記憶力,想起她斬釘截鐵地說,她的大哥永遠不會猜疑她……
他甚至想起她這次從云落山突襲楚宮——她走的是楚王私人的圍獵道路,若是那個從未去過楚國的徐醒塵,如何能記得如此清楚?
當然不能。
因為她根本沒有大哥。
那不是她的大哥。
那只是一個傀儡的空殼……真正的徐醒塵,其實是她自己!
肩上的傷好像驟然連接到心臟,剎那間痛得他彎下腰去。適才在帳中過度使力的右手在這時劇烈作痛,好像即刻就要斷掉了一般,他不得不用左手緊緊抓住右手,任大雨把肩傷沖得幾乎潰爛。
那個女人……他原以為,今夜過后,自己就可以再不與她有任何絕望的牽扯。
所有黑暗里曾涌動過的愛慕,所有夢寐中曾潛生出的憐惜,所有機鋒中曾遭遇到的歡喜,所有的崇敬、欣賞、快慰,與恨。
可是如今,這一切,卻又是悔棋重來了。
他抬起頭,看見天際乍開一道微光,又轉瞬合滅去。
(二)
第二日。也許是過了一整天,也許只是短短的幾個時辰。風雨仍然不歇,但聲勢已小了很多。柳斜橋睜開眼時,先是怔怔地望了一會兒那滴水的葉梢,而后,才緩緩地將身子挪動起來。
如此囫圇過了一夜,肩上的血都已流到無可流,但所幸右手也不再作痛。所帶的行李已盡失,他撕下衣角自將肩膀包扎了,用牙咬掉了布頭。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匕首也不見了。
他扶著樹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濕漉漉的黑發披下,渾身都是泥濘,卻洗得一雙淺色的瞳仁靜默地亮。他向這莽林四周望了望,沒有瞧見自己掉落的匕首。
腦仁在發痛,肩傷在潰爛,全身上下仿佛一張被撕碎了又草率粘貼起來的紙。他閉了閉眼,卻也并未覺出特別的不適。他也許還可以忍受下去。
他慢慢往外走。沒有聽見人聲,只有血腥味在彌漫,昭示著此處剛剛發生過一場大戰。他走到叢林的外緣,看見曠野上尸體橫陳,旌旗殘破,徐軍卻是早已拔營而去了。
然而與此同時,身后卻傳來了人語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