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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一場私怨。”他說得云淡風輕,那聲音悅耳得出乎眾人意料,“放下武器,徐國向來優待俘虜。楚地四十三城,皆免稅三年,有爵者不奪其爵,有田者不售其田。”
“哐啷”、“哐啷”,是一把把兵器被扔在地上的聲音。嬰何目眥欲裂,卻因咽喉受制而發不出聲音。徐醒塵低頭看他一眼,他的心底便冒出來一股寒氣。
那目光好像根本沒有把他當人。
徐醒塵不是仇恨他,他是完全不在乎他。
***
徐醒塵在前方的功績,傳到后方來時,已是神乎其神。
柳斜橋都聽說了。三個月,沒有多一天,也沒有少一天。三個月,曾經不可一世的楚國,國都竟然就這樣陷落。
雖然楚國各地還零星有反抗,但無論如何,他曾經以為,這件事至少要花上三年的。
而如果讓他自己來做……可能,一輩子都不過是癡人說夢吧。
“借刀殺人,并沒有什么可恥。”燕侶曾經對他說,“三十六計,哪一個是光明正大的?徐醒塵全都用過。你若忘了,我可以提醒你,他殺了你的全家,用的就是借刀殺人。”
而如今,徐醒塵終于也成為了他手里的一把刀了。
他站起身,振了振衣襟,丟下兩個銅板,走出了這座茶樓。這是徐楚邊境的一座小城,正因為迎來了凱旋而歸的徐國世子而歡呼雀躍著。
徐軍為了不擾民,在城外扎營,預備明日便走。留給他的時間,只有這一晚。
***
出征楚國已達三月,這近南的小城外,已是夏意盎然。
徐國的士兵們大約也沒料到攻克縐都如此輕易,眼角眉梢都頗有得意之色。柳斜橋候在半里外的樹叢中,看這些放松下來的士卒在營地間來回走動,正中間是主帥的黑帳,周圍卻沒有人。
徐醒塵偶爾會出來一下,吩咐幾句話。柳斜橋冷眼打量著,徐醒塵的身材不高,然而即使在半里之外,柳斜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壓迫力。
就和他妹妹一樣。
士兵們似乎都很懼怕徐醒塵。至少柳斜橋就聽說,徐醒塵帶兵,從來不會與兵士打成一片。即使是跟隨他最久的老兵,也不了解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這對于主帥而言其實是很危險的事。比如現在,柳斜橋就能很容易地計算出去主帳而不打草驚蛇的路線,因為徐醒塵根本沒有讓人看護他。
他將匕首用青布纏在左臂上,衣袖披下來掩住。然后他嚼了幾口干糧,便閉目養神。
他未覺有多少激動,只是初夏的氣候讓他略感不適。郁郁蔥蔥的叢林里,鳥語蟲鳴,充滿了盎然生機。這曾經是他所熟悉的南方的天氣,潮濕,炎熱,躁動,輕浮。可是十年過去,他竟然已變成一個不耐流汗的北方人了。
他閉上眼,感覺陽光在他的眼皮上跳躍,靜謐的時光,像是偷來的一樣。鼻端浮來極淡的血腥氣,營地附近有一條河流,大約有士兵在洗濯傷口或武器。他曾一度不能聞見一丁點這樣的腥味,為此燕侶逼他在滿是屠戶的街道上住了一個月。燕侶說,不管是鮮血、刀劍還是尸體,你都不能害怕。最好是像十年前一樣,你父親死在你面前,你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十年前那個時候,他記得很清楚,他分明是嚇傻了。
燕侶的心腸比他硬太多了。為了大哥,哪怕只是死去的大哥,她都可以犧牲一切。為什么她只是個仆人?他想,如果燕侶能夠有他的血統,也許她早就已經成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