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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一笑,又往她身邊坐了一些,道:“趁著有火暖和,先好好睡一覺。往后的事情,醒來再想。”
“那你呢?”她問。
“我陪著您。”他回答。
她的手在地上悄悄地移動,忽而,被他抓住了。他臉上的笑影似乎還沒有消散,就這樣睨了她一眼。她抿住了唇。
他的另一只手伸出來,攬住了她的肩頭,讓她慢慢靠入自己懷中來。“將就一下。”他的聲音好像是響在她的夢里,“待衣裳烘干了,便會好受得多。”
***
徐斂眉是被寒冷催醒的。
原來那火把已熄滅,濕潤的寒意滲入四肢百骸,又集聚在腦海,不知所由的疼痛一齊發作了起來。她半撐著身子坐起,發現自己身下墊著柔軟的布料,還兀自散發著孤獨的體溫。四周靜極了,又暗極了,外間大約已入黃昏,蒙昧的光匍匐在洞口方寸之地,還被那簌簌的落雪的影子所侵擾。
柳先生到哪里去了?
她揉了揉額頭,雖然勉力讓自己冷靜,卻仍止不住心中不斷涌起的復雜情緒。他若是丟了她,她自己也可以逃生;但他若是去找范國人來呢?這時候她不得不反省起自己的輕信,昨夜發生的那些生死奔命的事情,其實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幻夢吧?他怎么會真的舍命救她,她又怎么能相信他?
才剛遭了范瓚的背叛,轉眼又將自己的脆弱暴露給另一個男人。她怎么能做這種傻事?
她探手入懷,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還在。她握著匕首的柄,深呼吸一口氣,往洞外走去。
忽而,一個身影遮住了洞口的光。
她一怔,而柳斜橋已探身進來,懷中抱著一把干柴,肩上負著幾只野物。兩人差點撞上,她后退一步,他站直了身,道:“您醒了。”
很自然的一句話,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她靜靜看著男人把那些東西都扔在地上,專心地生起了火,慢慢地將手從匕首上移開。
噼啪幾聲,火光耀了出來。她這才看清他帶來的東西,有藥草和死了的野獐子。那野獐子還是洗凈了剖了皮的,柳斜橋將它架在火上,轉身又去收拾墻角。墻角是她方才睡過的地方,原是鋪著他的外袍,他在那外袍下堆了很多柔軟的干草,又壓了一壓,手法很是熟練。
他的身上散發出洗浴過后的微涼的清氣。長發重新梳理過了,以桐木簪束了一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逸的鬢角。他又穿回了他的青衫,敝舊而樸素,胸前的衣襟微微敞開,一只雪白的小玩意冒出了頭來……
“嗯?”饒是她見慣了各種陣仗,此時也忍不住驚訝地低哼了一聲。
他好像這才想起來,連忙將懷中的小兔子小心抱了出來,“這是我在谷中撿的。它斷了腿,險些凍死在雪地里。”說著,他便要將這兔子遞給她,她卻沒有伸手。他眸色一暗,將它放在了地上。
它也不跑不跳,就在那小小的巴掌地面上蜷著身子躺了下來。
徐斂眉咬著唇靠近一些,看見它的左后腿上綁著一條青色的布料,上泛著干涸的血跡。它微微瞇了眼,好像在打量她,她也不怕,便這樣與它對視。
烤獐子的香味散發出來,油水一滴滴落在火堆里。
“小時候,父君也送過我一只兔子。”徐斂眉生硬地道,“誰知我抱著它的時候它卻咬我,我嚇得手一松,它便跑了。”
“兔子被欺負得急了,自然會咬人的。”他淡淡道。
她迷惑地望著他,“可我何嘗欺負過它呢?我給它好吃好住地供著,還陪它玩,去哪里都帶上它。我這么喜歡它,它為何還要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