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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周末,剛從商場下班的人都?行色匆匆,奔往不知在何?處的家。
鐘晚附近已經沒?什么人,摘了口罩,正在路邊吹風,視線隨著車輛靠近,再望遠,忽然聽到身后傳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晚晚,真的是你?!”
鐘晚一回?頭,看到了一張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也以為她不會再看到的臉。
鐘重臨。
她眉頭一蹙,當年他卷走家里所有存款,甚至趁她們睡覺時把家里值錢電器都?搬走的畫面浮現出來。
“我認識你?嗎。”
鐘重臨比八年前還要蒼老,身形消瘦,膚色黝黑,頭發蓬亂。
他驚喜道:“怎么連爸爸都?認不出來了?我前幾天還在手?機上看到你?,晚晚現在出息了,跟你?媽一樣,都?去港島拍電影了。”
鐘晚真是強壓住想拎起包扔到他臉上的沖動,“你?還好意思提我媽?我現在干什么跟你?有關系嗎?你?欠的那一屁股賭債還清了?趁我還沒?給高利貸的人打?電話,趕緊滾。”
鐘重臨看著她,厚臉皮道:“我找你?也是為了這事,晚上在路邊看到你?我還沒?敢認。其實我也挺想回?家跟你?們團聚的,但?那幫不要臉催債的天天盯著我啊,害得我有家都?回?不成。你?是我女兒,現在有錢了,過上好日子了,拍著大導演的電影,背得這也是名牌包,幫爸爸還這個錢,對你?來說也很輕松吧?”
“當年欠的都?是鬧著玩的錢,二十來萬,誰知道這幫人到現在都?追著我不放。利息滾了這些年,總共一百多?萬吧,你?眨眨眼也就幫我還了。”
“………”
鐘晚真不知道不要臉的人究竟是誰,揚聲道:“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去,你?欠一輩子我都?不會管你?。”
說著,就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走。
卻不想鐘重臨也是無?賴慣了,八年雨打?風吹,臉皮的厚度只增不減,幾步追過去,把她胳膊一拽。
還記得小時候女兒就愛面子,沖著遠處的幾個人就開始大喊:“沒?天理啊,生了個不孝女,自己在外面賺大錢,親爹要死?了都?不管——”
鐘晚本來就瘦,細胳膊細腿的,被他這么一拽完全就走不了,拼命掙扎著想掙脫,卻被拉扯著摔倒在地。
另一邊有停車場的保安亭,她揚聲大喊救命,可也沒?見里邊有保安要出來的樣子,甚至不知道看沒?看見他們。
糾纏片刻,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到路邊,后邊還跟著另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后排的門打?開,梁序之下車,神?色極為冷峻,走到鐘晚面前,將她拉起來,掃了一眼身邊的鐘重臨,以為是哪來的醉漢,冷聲道:“活膩了?什么人都?敢動。”
與此同時,跟著的那輛商務車也停下,上面下來三個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剛才應酬時隨行的,快步過來,把鐘重臨拉去一邊。
林叔也從駕駛位上下來。
鐘重臨看到眼前男人明顯矜貴的氣質,還有路邊那輛車的車標,竟然還笑?了,看著梁序之說:“你?是我女兒傍上的老板?她還欠著我一百多?萬沒?還,現在怎么個說法啊?”
鐘晚膝蓋和手?肘都?擦破皮了,但?這會兒更氣,完全顧不上,指著他罵:“你?放什么狗屁,那是你?自己的賭債,跟我有半毛錢的關系嗎!”
鐘重臨一副無?賴樣,也想掙開保鏢的束縛,一邊掙扎一邊說:“父債女償,天經地義啊。”
他看向?梁序之,比了個“2”的手?勢,“老板,我這女兒長得是不是有點姿色,就看她這張臉,我跟你?要兩?百萬不過分吧?以后你?想把她怎么辦,我半個不字都?不會說。”
梁序之看了眼鐘晚。
鐘晚知道鐘重臨就是想趁機訛一筆錢,只想結束這場鬧劇,艱難出聲,“…不管他了,我們回?去吧。”
梁序之未作聲,帶她上車,關了車門。
林叔在外邊交代保安,將這人送去附近的派出所,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交通牌上有監控,應該能拍到這邊。
這時,鐘重臨意識到今晚遇到鐘晚卻一分錢都?沒?要到,也破罐破摔了,照著路邊那輛賓利破口大罵:“你?跟你?媽一樣,也是個要錢不要臉的破爛貨!沒?心肝的東西,什么樣媽生什么樣女兒,看看你?現在這個樣——”
林叔已經回?來,發動車子駛向?夜色中,身后不堪入耳的罵聲也越來越小。
鐘晚有整整八年都?沒?見過鐘重臨了,沒?想到今晚意外的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前段時間總是想到盧文?茵,也順帶想起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畫面。
而畫面中,鐘重臨那張臉和剛才的樣子重合,讓她有些生理性的惡心。
連記憶中那些美好的畫面都?在剛才讓他盡數毀掉。
剛才隨風吹散的幾句罵聲,句句卻好像往她心里吹,每個字都?像是石頭一樣,砸得她生痛。
盡管早看出鐘重臨已經變成了一個爛人,一時間,鐘晚的內心還是無?法強大到,能聽她生物學上的父親這樣的咒罵。
鐘晚深呼吸好幾次,靠在座椅上,無?神?地看著前方路燈和車輛,眸色也隨著路燈的光時暗時明。
許久,她都?沒?說出一句話。
跟她同樣安靜的人還有梁序之。
他沒?有問她任何?,因為他都?知道。
感覺身邊一只微涼的手?,覆上她的后腦,將她壓進?他的懷抱。
鐘晚的臉頰貼在他的西裝衣料上,硬質的觸感,冰冷的溫度,阻隔著他們的體溫。
她很不情愿、很反感,同樣也覺得很不應該地,闔上眼,還是有淚水奪眶而出。
如果是她一個人在路邊,與鐘重臨對峙吵罵,她是絕不會這樣的。
但?現在卻不是。
有人來幫她,她卻反而更加脆弱。
鐘晚再次深吸一口氣,聞到的全是梁序之身上清淡的木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