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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家門口，江橙都沒有再和程遠舟多說一句話，直接把門關緊了。

程遠舟默默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屋。

不過在他把東西放好了之后又很快出門了，他還是穿著那身簡單的黑色T恤和短褲，艷陽高照，他也沒有拿傘，口袋里只裝著手機。

不過他的目標明確，直奔著家附近的生鮮超市去。

他記得之前江橙來例假的時候偶爾也會痛經，當時外婆是特地給她燉了紅棗烏雞湯補氣血，網上說的那些什么紅糖水其實根本沒用，反而糖攝入多了更容易痛經。

他之前也看過了，說女孩在來例假的時候要多補充維生素C，恰好她又愛吃橙子。

程遠舟這么些年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十歲就已經會自己煮面條，十五歲也能做好些菜，去年剛學會煲湯。

外婆這兩天不在，他就再最后為她做一點事情，總不能讓她一直痛著，而且昨晚他拉著她做了那么久，他也沒想到她今天會來例假，而且還低血糖了。

此前程遠舟跟著楊琇挑過幾次烏雞，他站在生鮮柜臺前，看著冰柜里剛被處理好的烏雞，挑了一個最順眼的，然后火速付錢。

柜臺前的阿姨幫他切好了塊兒，他提著東西轉身準備去買橙子，但迎面撞上來一個小孩，程遠舟倒是沒什么事兒，可跟前的小女孩卻因為受力太重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女孩‘啊’的一聲叫出來，嗓音里瞬間帶了哭腔，“好疼…”

程遠舟見狀趕緊把人扶起來，剛想問她有沒有事，女孩兒的媽媽卻先一步趕來詢問，“喬喬，沒摔著吧？趕緊起來讓媽媽看看。”

程遠舟正欲道歉，可聽見這道聲音，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想要出口的話瞬間堵在了嗓子眼里，再也說不出口。

女孩的媽媽原本也打算找程遠舟理論，但在抬頭的那一刻，整個人卻變得不知所措起來，就連手上抓著女兒的手都有些松了。

女人驚然出聲：“遠…遠舟……”

程遠舟最后一次見到母親，他已經記不清是什么時候了，只是依稀之間，母親來見過他幾次，每次只是帶他出去吃頓飯，客套地關心幾句，就把他再送回來。

最開始的時候，他問她，能不能帶著他一起走，母親拒絕了，后來他也就不問了。

他從外公那里得知，母親遇到了一個男人，對她很好，他們就快結婚了，好像是他十四歲那年，母親再婚，再沒多久就已經懷孕了，后來外公去世，他也再沒聽到過母親的消息。

程遠舟原本以為自己的記憶力對母親的印象非常模糊，可在見到她之后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記得那么清楚。

她都已經不要他了，他為什么還要把她記得那么清楚呢？

對于這個問題，程遠舟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因為他心底還有期盼，期盼著遺失的母愛。

在他的記憶里，母親是和父親不一樣的，母親溫柔、恬靜，對他很好，只是后來她的生活里不再需要他了，她找到了新的家人，那是她真正愛的家人。

陸媛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許久未見的兒子，是女兒想吃這家超市里的提拉米蘇，雖然路遠，但女兒喜歡，她也就來了。

再一次見到他，她竟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又能說什么呢？

程遠舟抿了抿唇，身側的手微握成拳，裝著烏雞塑料袋在指節上越來越勒手，手指越來越麻木，他卻渾然未覺。

許久，他才說出一句：“抱歉。”

是對小女孩說的。

多余的話，他也沒有，母親也有了新的生活，那種生活是她真正喜歡的，他不該去打擾母親了，因為那之后母親再也沒找過他了。

他正欲離開，陸媛卻叫住了他，“遠舟。”

程遠舟想頭也不回地就走，可那道聲音纏繞在他耳邊時，身體還是不受控地停下來。

“遠舟，沒想到在這里碰到你了，這幾年媽媽沒有去看你，你過得還好嗎？”

她口中的‘媽媽’這個詞對程遠舟來說似乎已經很遙遠了，程遠舟鼻尖頓感酸澀，他生硬地點頭：“還好。”

他的語氣很冷，也很平淡，淡得像是沒有一絲人味兒。

陸媛扯了扯嘴角，看著已經比她高出不少的兒子，心底竟有些感慨，她蹲下身將面前的女兒攬住，然后朝著程遠舟道：“喬喬，快叫哥哥。”

才三歲的喬喬很是乖巧，一雙如紫葡萄的眼眸懵懂地看著程遠舟，甜甜地叫了聲：“哥哥。”

這一聲純粹又干凈的叫喚，讓程遠舟心底軟了一塊，只是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做出回應，笑也笑不出來，只能點了點頭。

陸媛又看到他手里提著的烏雞，驚訝道：“這是買回家煲湯的吧，遠舟，沒想到你現在都會自己買菜了。”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陸媛對他還是有些感情在的。

程遠舟愣頭解釋：“爺爺奶奶不在家，打算買回去自己煲。”

一聽這話，陸媛更驚訝了，“他們沒在家嗎？那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家，妹妹今天想吃這里的提拉米蘇，媽媽也好久沒見你了，咱們就一起吃個飯。”

喬喬似乎也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哥哥很喜歡，她聽見媽媽的邀請之后，嘴里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好！讓哥哥和我們回家，喬喬想和漂亮哥哥一起吃提拉米蘇！”

喬喬一笑，陸媛也更歡喜，她滿眼期待地望向兒子，等著他的回應。

程遠舟不知怎的，看到眼前這兩個人的反應，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出口，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腦后，他真的想和她們走了。

陸媛見程遠舟不拒絕，手里的動作也更加大膽了些，她讓喬喬直接牽著程遠舟一起走，最后等程遠舟已經坐上了陸媛的車時，他才稍許回了神。

看著坐在前方認真開車的母親和身旁第一次見面的‘妹妹’，他恍然間有些期許，想要找尋被遺失的愛。

四十分鐘后，他進了那間他完全不熟悉的房子，卻在里面感受到了濃厚的溫情。

從進門開始，家里就布置著與這個家密切相關的一切物品，家里的掛飾和擺飾全都是親子套裝，每一樣痕跡仿佛都在昭示著這個家里溫馨的愛。

喬喬很自覺地換了拖鞋，陸媛從柜子里拿了一雙拖鞋出來給程遠舟換上，然后又把他手里的烏雞接過來，“我來幫你一起煲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