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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您還是挺抗拒談他們的。”關以遼說,“是因為他們欠了您錢?”
孫海誠老實說:“因為你不是警察。”
關以遼訝然。
“那兄弟倆給人感覺不安全。不是警察的話,我不想再和他們有關的人牽扯了。”
“為什么是不安全?”
“在羅弘死之前,我曾見到有人上門催債,說是他們欠了賭坊的錢。就想著躲遠點嘛。”
這樣難怪他撒謊說不熟。但羅弘羅嘉怎么會欠賭場的錢?齊嘉一個玩骰子都要用微信表情包的人,和賭場怎么可能有聯系。
孫海誠接著說:“最開始我知道羅弘死了的時候,就以為是那幫催債的干的,結果是死在了實驗室……太意外了。”
“那兄弟倆平時關系怎么樣?”
“ 不好說,平時總能聽到吵架。不過一家子哪有不打架干仗的。”
“羅弘去世后,羅嘉沒有把欠你的錢還給你嗎?”
“沒有啊。他在他哥死就沒有再回來。倒是催債的人來過幾次,但找不到人,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想到那筆錢,孫海誠還是惋惜,“他哥死前,他們還跟我說很快就能拿到錢了,結果連命都沒了。”
關以遼聽著,有些蹊蹺:“他是什么時候欠的債,又是什么時候要拿到錢了?”
”大概就是羅弘死前三五個月開始缺錢的,死前大概一兩個月,跟我說能還上。”
“他們有說是因為什么能還上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不能是高利貸吧,因為后來也沒見到其他來催債的人了。這兄弟倆的情況其實我是了解的。我十幾年前搬到那個小區的時候,他們就住在那兒,所以那套房子應該就是他們家里人留給他們的,不是租的,實在不行也可以賣房。可能他們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他們一直住在一起,沒有去福利院?”
“沒有啊,他們父母去世的時候留下了一筆錢,羅弘也長大了。沒在福利院呆過啊。”
關以遼記得,齊嘉明確說過他在福利院長大,甚至層被收養家庭猥褻。
她想破除自己的猜想,但信息如流水,將她向那個想法越推越近了。
關以遼從未如此希望齊嘉所說過的所有話都是扯謊。或許他就是每一句話都不真實,最好連對自己的感情都不是真實的,一了百了。
她最終把錢給了孫海誠。
齊嘉今天在實驗室有課,給她發消息說不方便見面了,但明天想約她去一家餐廳。關以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要看情況。
她現在像被壓力籠罩著,如果閑下來就覺得不得安寧。直覺告訴她那筆欠債有問題,哪有前腳說能還上,后腳就遇害的事。之前的調查偏重人體實驗和一五七的殺人案,這些顯然都和羅弘的欠債無關,因此沒有相關記錄,現在再想查他賬戶流水就困難了。
羅弘說他能還上錢,排除借高利貸,他還能找誰借呢。他所認識的人里,能拿出這么一大筆錢的,也就是齊仲良了。
而他又死在實驗室。
關以遼現在已經沒什么是不敢設想的了。
她給齊嘉發消息:「實驗室很忙嗎?我來看看你。」
「是的,要不還是改天吧,我怕沒時間陪你。」
「你先忙吧。」關以遼說。
她在路邊找了個店坐著,對自己下一步的規劃感到迷茫。
她有點不明白自己查案子是為了什么,之前總拎著一口氣,說是為了一五七,但又不自覺被齊嘉吸引。她是一個很率性的人,在課堂中如此,感情中也是如此,說好聽點是至情至性,說實在了,是有時候辦事不過腦子,過于依賴情緒。外人看來這個情緒是對真相的執著,但關以遼明白,不過是愧疚驅使罷了。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害了一五七,那個孩子輕信了她的話釀成了苦果。斯人已逝,如果連真正傷害他的人都不能繩之以法,這道坎更難邁過去了。
關以遼揉了揉頭。七年過去了,她其實不太記得自己當初說過什么做過什么,這可能得益于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比起那些具體的細節,她對四年前在新聞中看到一五七死亡消息時自己的反應更加刻骨銘心。不是悲傷,甚至不是惋惜,而是像走入了一條陌生的窄道那樣茫然,茫然到一回頭,看見來時的廣袤天地燒起了熊熊烈火。
她知道自己還會繼續查下去,到業火撲滅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