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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以遼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沒有拿出來:“我沒帶手機,我只是下來遛彎。”
“不可能。”對方有點急了,“現(xiàn)在的人怎么可能出門不帶手機。”
“我真的沒帶手機,現(xiàn)在都是刷臉支付了。”關(guān)以遼平靜地說,“我看您這么晚了還在外面沒有休息,還是早點回家吧,您的父母妻兒一定都在等您回去。”
“……我回不去。”男人說。他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灰:“我是外地人,來這里打工的。今天老婆來信說孩子生病了,工地也發(fā)不出來工資……我回不去。”
“那也是有家可回的,咱們出遠門,肯定就圖一個平安,如果真做了什么危險的事,有家不能回就不好了。”她向前進了一步,男人本能地后退,關(guān)以遼也就沒再繼續(xù)逼近了,“如果您愿意的話,咱們從這里出去,我請您吃一碗面;如果您還有困難,我看看能不能辦幫忙提供法律支持。”
她看到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他張開嘴,“好”字的音還沒發(fā)完,就噤了聲。
“關(guān)老師。”齊嘉從她身后走過來,“怎么了?”
關(guān)以遼回頭看他,齊嘉就很自然地攬上她的腰:“我剛走慢了點,你就不見了。走吧,不是說想去商城看看嗎?”
他攬著關(guān)以遼從男人身邊走過去。關(guān)以遼回頭對男人說了個地址:“需要幫助的話到這里去,有免費的律師。”
他們又向前走了一步,關(guān)以遼再次回頭,想確定男人有沒有跟上來,卻瞥到齊嘉把手機插在了褲子后面的口袋了。她眼疾手快把手機抽出來。最終男人還是沒有和他們一起走出去。
“你這是干什么。”走到光亮的地方,關(guān)以遼把手機還給了齊嘉。
齊嘉將手機放進包里收好:“哦,沒注意。”
“再給我裝一下試試呢。”她毫不客氣地甩開齊嘉抱著她的手,“釣魚執(zhí)法,是何居心啊?”
“我沒有執(zhí)法。”齊嘉無辜地一攤手,“偷不偷是他自己的選擇。”
“你把手機故意放在那里,就是釣魚執(zhí)法。萬一他真伸手了怎么辦?”
“他伸手就剛好可以把他按住送到警局啊。”
“意義呢?意義是什么?”關(guān)以遼走到一家店前,掏出自己的手機掃碼點單,“他因為一念之差想搶劫,好在沒真動手。不然我損失財物是一方面,他要是真進去了,父母妻兒都會受牽連。人心是很復(fù)雜的,既然他還沒有無可救藥,干嘛非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呢?”
齊嘉幫她接店員遞過來的等餐小票:“那他就是潛在的危險人物啊,趁早讓他受到打壓不也是減少社會隱患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關(guān)以遼想了一下,“但是……”
齊嘉等她的評判。
關(guān)以遼也不知道說什么了,只是正常人的思維確實不應(yīng)該想到釣魚執(zhí)法。
“在你走出來之前,他已經(jīng)打算收手了,這不是皆大歡喜的結(jié)局嗎?干嘛還要多此一舉。”
“每個人都是有危害性的,在對方傷害你之前先防衛(wèi),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首先,你這不叫防衛(wèi),叫主動出擊。其次,你憑什么認定他一定會繼續(xù)干壞事?”
店員這時候把剛烤好的一盒章魚小丸子遞給他們,關(guān)以遼接過來,先戳了一個遞給齊嘉。
齊嘉沒有吃,也沒有立刻回答。
關(guān)以遼沒有催促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他說,“我不是故意的。”
關(guān)以遼很無奈:“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我也沒有質(zhì)問的意思。”
齊嘉小口咬著章魚小丸子上的木須,又不說話了。
“我以前也像你這樣想。”關(guān)以遼不知道自己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寬慰自己,“可后來……”
齊嘉把小丸子一口吞掉了。“后來怎樣?”
“沒什么,就是覺得害人也是害己。以暴制暴是雙刃劍,大多數(shù)人都難以駕馭,弄不好會傷到自己。”
齊嘉低頭,盯著自己交錯向前的鞋尖。
“我也沒有在以暴制暴,我也沒有……執(zhí)法。”他輕聲說,“我沒有資格審判任何人,就是有點害怕。”
“害怕?”這在關(guān)以遼的意料之外,
“嗯。我沒你那么強大,關(guān)老師。”他頭微微抬起來,“是你被搶劫了,但考慮的是他的家人和需要法律支持;是你被非法拘禁了,但還愿意給自我機會和我在一起。可我會害怕,對方露出一點傷害我和我在乎的人的苗頭,我只想把它按死在襁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