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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不顧及我們的目光,自嘲的干笑了下,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母親,然后又緩緩看向父親,重復道:“是我害了他……”
他通紅的眼睛像深沉且寂靜的湖,里面只有父親的倒影;淺淡的笑容里除了自嘲,是融不掉的溫柔與苦澀。
母親看著父親,緩聲說:“你比我們任何人待他都要好,他也知道,哪來的害不害……而要說責任,誰又沒有呢。”
公公依然注視著父親,沉默。
母親將父親的遺書往他那邊推了些,嘆了口氣:“這是他寫的,看看吧。”
公公伸手拿過,看著,半晌,拇指在父親的名字上緩緩擦過,又盯了很久,才將遺書輕輕放回了桌上。
望著那張遺書,他靜默了會兒,起身去洗了把臉,回來時看起來情緒已經緩和了很多。他問了些父親的事,和母親相互安慰了幾句后讓我們照顧好母親。最后他深深看了父親一眼,再沒多說一句,就離開了。
平靜到像再也引不起一點波瀾。
三
沉重又恍惚的香火味整日縈繞在屋子里的每個角落,白天在斷斷續續來訪的人們、低語和哽咽中忙碌度過,夜里靜下來,守著靈,看著父親微笑著的照片,只剩虛空與茫然。
燒香、祭拜、詢問、安慰、道別,各式各樣的人來了又走。其中不少是父親的同學、好友、同事,甚至還有很多他的學生,有些講起他的事時紅了眼圈,有些一聲“老師”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想起我曾以他明明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卻是個變態,是個瘋子,而感到恥辱。但實際上,他所有的學生,都是很敬重并喜歡他的。他們講起他的事時,無一不帶著懷念、驕傲,以及淚水。
有個父親的學生,四十歲左右,似乎還認識公公。因為他是第二天快中午來的,在知道了我是父親的女兒后,鎖著眉,紅著眼眶,沉聲問我:“有沒有一個叫宋煜城的來過。”
宋煜城是公公的名字。
眼前的男人是父親的學生,不論輩分還是年齡也都應該比公公小,卻毫無顧忌的直呼公公的名字,語氣里并帶著隱隱的憤然。我對他有些顧慮,但還是說:“有,他是我公公。昨天早上來的。”
男人似乎感到很出乎意料,接著表情緩和了些,卻仍又有些復雜。他看向正在門口送客的宋望,皺著眉打量了一會兒,又看看我,若有所思的樣子。
最后他點點頭,再沒說什么。
直到出殯這天,公公都沒有來。
我很詫異。因為我想著他和父親關系那么好,不管怎么都肯定是會來的。
然而他連之后的喪宴都沒有參加,是婆婆代表他們兩個人來的。
婆婆前天下午也來了,祭拜完后給我們說公公的心情很不好,回家后什么也不說,只是一個人悶在客房抽煙,一根接一根,一包接一包,沒完沒了似的,客房里充滿了嗆人的煙味。
而他平時幾乎是不怎么抽煙。
宋望在聽到后專門去給公公打了電話問問情況安慰一下——再這樣抽下去身體肯定會出問題。
“我爸和你爸……到底什么關系。”
那天晚上,宋望坐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著父親的遺像,問我。
“……不知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