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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絳慈有些被苦得出神，現(xiàn)在不管是一杯水還是一顆冰糖能給到她比什么都好，甚至顧及不到江升的落寞，但她既然喝下了藥就不會那么做，她不會做前功盡棄的事。此刻江升眼中，她倚首而平靜，有些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卻不出言打斷，目光游向她偏清癯而無痕的手腕，腕間露出兩只鑲了寶珠的金釧，只是一件其外金玉，然而為她所有，也讓他著迷。

這樣翩想，江升就能將自己哄好，不著急得到是與否的回答，他總會來。直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才倒了一杯水遞給邱絳慈。邱絳慈有些急切，端到江升收回的手，相隔很久再接觸到片溫，像是丹心或是季夏來風(fēng)，沒有什么變化。卻讓江升開始自顧自思緒連纏，邱絳慈才放下杯子，他隨即站起身，留下一句“不早了，我回去了”逃離了地方。

與她之間，他的界限是由她劃下的，不是因?yàn)檎l的生澀、膽怯，也不會一時蒙昧而越過這條河流。他要吻、要附庸，都不過心口的由衷，當(dāng)然也不惋惜，也許會有一點(diǎn)太急，但即便是擦肩也足夠澎湃。

人一旦離開后，逍聲蟬鳴才又進(jìn)入窗籠，似乎他在時，沒有什么能勝過他的喧囂。到鼎沸的后來，江升來了幾次，但邱絳慈沒有讓他喂了，還是聽他聊天，她邊聽邊喝完了藥，也沒有再被苦得出神，還能從容地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飯。那一面柔弱被收了起來，江升知道這是她的習(xí)慣，可他私心想，在他面前可以不用忍。那時，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拿出隨身帶的冰糖含了一顆在口中，攪了幾圈又吐到掌心，又問一遍可不可以吻她。

邱絳慈稍微一愣，垂眸看向江升掌上那顆濕潤的冰糖，沒有像平常一樣立刻回答“不想”，而是并不戲謔地笑說：“那我們的關(guān)系就不一樣了。”

“跟著我做了，絳慈還會理我嗎？”江升傾身靠近邱絳慈，他已經(jīng)比第一次見她的那一面高出許多，攀去的陰影下，她并不失光彩，明月眷顧她身，照徹他的形神。

“做得好嗎？”邱絳慈問得認(rèn)真，她似乎更期待江升剛吃過的甜同樣融化到她口中，也好奇他的欲念也許并不是甜的，和他本身一樣，是各種藥石混合的味道。在這個吻開始之前，她已經(jīng)擁有了與江升最親密的一刻。

平常不過的一個午后，江升穿過月洞門就聽到叫他名字的聲音，他抬頭看見邱絳慈坐在假山上的游廊盡頭，那里不平而高，盛夏明動也風(fēng)動。他一瞬就擔(dān)心起樁樁件件，她是一個人上去的嗎、有沒有吹太久的風(fēng)，作祟的私有讓他覺得有許多個不該。當(dāng)?shù)诌_(dá)到她身邊時，她少見地先開口，卻說她今天心情不大好，讓他不要失望，寬慰他的“遠(yuǎn)道而來”。

“我陪你好了。”江升沒問邱絳慈因何而難過，坐到她身邊寧謐地看她讀景。

廊下狹窄如蛇，一塊站不下一人的山石銜在盡處，石上栽了一株苦楝，春天沒過去，此刻的風(fēng)能將滿樹的花都吹落，無情之外，也能將邱絳慈的發(fā)吹來，吹去他的衣袖牽住她撐放在側(cè)的手腕……忽然就見她哭了，身上的力氣似都傾入到胸膛，將心臟用力地握成一拳，不自覺顫抖起來。

他治病時，見過很多人的眼淚，多到覺得自己對待無關(guān)病痛的傷憂，心里也不再起褶皺。到邱絳慈為止，他卻也被浸透，懼在愁楚。那些春風(fēng)得意失成了慌亂，他伸手去抱她，像收束一窗風(fēng)雨外的簾櫳到懷中，又低首枕在她頭頂說：“只有我知道。”

邱絳慈回抱過去，往來的風(fēng)變得溫暖，覆霜載雪的軀殼逐漸剝落下這一層，苦痛的心臟變成種子。她需要一個不是母親也不是哥哥的身份，收留她的橫流，江升出現(xiàn)得剛剛好，勝過了一切的剛好。

思想著這樣的舊事，江升的吻落下來，這里的溫度不同了，冰糖的味道已經(jīng)很淡卻。邱絳慈閉上眼睛，書上的某些詩行掠過這一片閉暗，可江升的主導(dǎo)致她的眼底鋪開了杜鵑花的紅，呼吸的流云在他分開又縛住之間竄走。

江升深諳人體的皮與骨、臟與腑，但以這樣的方式探究一處器官，他早己失格，當(dāng)想這枚口舌明明很柔軟，卻比冰糖更難融化，重迭出再多的鼎沸和津聲，她還在這里。他不會失落她的消失，卻有另一種寂寞到來，結(jié)束的界點(diǎn)讓他變得貪戀得多吻一遍，到失了神、到魂飛身走，不過差一點(diǎn)。邱絳慈抓住江升托著她下頜的手，江升終于才肯聽話地分開，卻又抵上邱絳慈的額前，垂眸看著她濕而紅的唇，不清中描摹著這顆沉水的櫻桃。他從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為她輕輕擦去了，才擦掉自己手上的糖漬。

兩人的呼吸還有搖曳，邱絳慈更為意慵，想要棲息去江升肩頭或者陷入懷中，當(dāng)然還是克制住了，不知道情欲會讓人變得依賴和索取，可她不想一開始就做到最后，她想她下一次會厭倦，哪怕她承認(rèn)她對江升有不同的情感。然而這個抽離出來的過程如同讓自己重新長出手腳，會有些痛苦，于是退縮地想，理智也有自詡清高的時候。

“邱小姐……絳慈，你還好嗎？”江升輕聲問她，在他的快樂之前，他更在意她的心情，希望帶給她的不是糟糕的，而她的善良應(yīng)該會原諒他半知半解的第一次。

邱絳慈慢慢睜開眼，抬起一只手輕輕推開他肩膀，轉(zhuǎn)回身不去看他的目光，同樣將問題拋給他：“你喜歡嗎？”

“喜歡，因?yàn)槭乔裥〗悖液芟矚g。”江升回答得很快，恢復(fù)了平常的神色，眉目都攀上笑意。

邱絳慈沒有說話，嘗情之后的不安充斥了全身，嚴(yán)矣釵的話在她腦海中響起，當(dāng)對一個男人有情，會變成落下去的陷阱。

后來江升再來找邱絳慈，好幾次隔著畫屏相見，江升開始懷疑邱絳慈對他種種是一種錯覺，她的靜止不前讓他變得急躁草莽，于是彼此陷入一場怪異的“對峙”中，他依舊照顧她的病情，卻在她面前常提起他對旁人的關(guān)注，直到春鳶這一新來的身份出現(xiàn)，他像是找到了所謂的目的。

春鳶在沒得知邱絳慈告訴她與江升的一些過往之前，對江升避之不及，同時覺察到每當(dāng)江少爺靠近她時，邱雎硯就會讓她去到他的書房里站著，卻什么都不說，像是做錯事地罰站，可當(dāng)時的她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她或他的四個人總在演著別扭的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