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澄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年前,邱雎硯十六歲,同樣的秋天傍晚。他的父親邱杌為尚早的中秋提前從日本回來,身邊帶著的就是陳槐延,回到了母親的故園徽州。父親對誰都憐憫,會救助世上他所能見到的不相識而苦難的人,與母親相比起,她就涼薄得多,只是旁觀,他們的盈與缺。可父親愛她,并不會批判她的無情,正為她不需要他的“慈悲”,自成觀音,哪怕帶著血。
邱家四人與陳槐延一起吃過晚飯后,母親嚴矣釵就讓邱雎硯帶著邱絳慈去到庭院消食。她對陳槐延是沒有興趣的,只時不時問起邱杌他在那邊的生活。可坐在一旁的陳槐延卻對恩公的妻子別有用心,她眼神清微淡然,對待她的兩個孩子時,才有不同,穿著一身皓白似世藏白鳥,又仿佛神明不可一世。
邱杌諳悉嚴矣釵的心思,她一向不喜歡軟弱無用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與陳槐延說過一個字,一個眼神也不曾流連。仍舊孩子一般,不肯向討厭的大人問好。可他知道這也是他們之間的最后一面了,還是打算向嚴矣釵簡單介紹幾句,卻只開了頭,話就被陳槐延接了過去。
陳槐延是個健談的人,從不吝嗇人與人之間陌生或熟悉的表達,不必起承轉合就能夠充沛感動。他也懂得這一面之后,與邱杌不會再有更多的聯系了,從走進這座古宅起始,他更能知覺邱家的不簡單,他命中能結交這段人情早已知足。
無論天涯海角,他永生銘記邱先生的恩情,是他的由衷之言。再解釋地說起他從西關坐船去日本做生意,卻還沒抵達就不見了行李,他身無分文流落了兩天,無望之際遇到了邱先生,此后跟在他身邊學習了金融,日文也熟悉了許多,走投有路。可他思慮過后,還是決定回來。
嚴矣釵只是不以為然并非幼稚,不好打斷陳槐延的話,撿幾個字聽又丟掉章句,不知不覺聽困了,忍著哈欠贊許他一句“陳先生聰慧”,轉頭就對身旁的邱杌說她困了,要走了。邱杌笑著脫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悄聲夸她做得很不錯了。嚴矣釵不理他,就要起身離開時,陳槐延又開口作問:“邱夫人是做什么的?”
“教書的。”嚴矣釵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才流露得明媚地笑答。
他自認他對女人沒有太多情感,只想顯達。可嚴矣釵那一晚自他身前離開后,他至此對她念念不忘。優雅、高貴、不可一世,像是花底的刺,刺下常常會沾染上世人腥臭的血珠。所以他后來風生水起時,認識了周槿,她身上有文人相輕的清高,令他懷念那個秋夜。可周槿答應與他在一起后,就變了一個人。
至親至疏,不過一年。
數不清的第幾次吵架中,周槿對他說,她也有癡心,怕他因自己而自卑,因為他一無所有,于是變得和他一樣流氓,她才感受到那些禮教之外的東西原來這么有趣。
“夫人才為陳先生誕下一名千金,是不是太無情了些呢?”邱雎硯與母親一樣,對陳槐延與陳槐延的往事沒有興趣,不過他倒沒有母親那么任性,還是聆聽了他的敘說。可覬覦他的占有,就是他的錯了。他說完后看向身旁的春鳶,剛才沒怎么注意,不知她什么時候支首睡去的,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也滑落了下來。實際春鳶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她今天有些累了,聽陳槐延說起的事情太遙遠,落陷到自己的思緒當中,她第一覺得遙遠的東西是河流,第二遙遠的是廊上看她的人……她還等著問邱雎硯“私相授受”是什么,可思緒越深困意越沉。
邱雎硯不等陳槐延回答,又緊接著開口:“夜深了,陳先生,我們改日再聊。”隨之走到春鳶面前將她抱起,春鳶驚醒過來,邱雎硯輕聲安慰她:“結束了,接著睡吧。”春鳶微微睜開眼,燈火刺目而雜沓,卻懷中有力溫暖,他很久沒有這么抱過她了,想來其實是在做夢,否則為什么會分不清虛實,恍惚記起剛才,什么太遙遠,只聽見邱雎硯的聲音,又說了什么,意識不到。
“邱先生還真是與母親一般。”陳槐延跟著起身,卻沒有立刻離去,開口攔下了邱雎硯的腳步,讓他停在了門前,他帶笑的目光從邱雎硯身上流連給了春鳶,她也無情,卻是柔軟的,此刻更是不設防備,倦睡在男人懷抱,高大的男人像捻了一支煙柳,如出一轍的觀世音。而他不恨邱雎硯對他的卻情,他的種種讓他想起了嚴矣釵,不可一世,只將人心剔給自己鐘愛的,舊去的朝思暮想又如春草離恨漫天,忍不住還是問了:“夫人還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