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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槐延輕輕“噢”了一聲,他知道他是有一個女兒的,在給別人幫工,太周詳?shù)木蜎]再打聽了,可走到春鳶身前,那張淡漠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傷情,才更動人了,他卻沒有像剛才那樣露骨,只是謙和地微笑著指了指山上:“他們平時會住在那里。”春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頭看去,瞇了瞇眼,不遠的山上立了一間灰墻瓦屋,門窗未開,孤零零的,看起來像是死人屋,她聽丫環(huán)們說過,有些官家會在自己的宅第里放一個這樣的地方,來處罰那些不聽話的女人。她難免有些害怕,卻還是不動聲色地答了聲“感謝”,向上走去。
“束小姐稍后有空嗎?我叫陳槐延,想請束小姐去喝茶,如果束小姐賞光,我會在這里等你。”陳槐延緊忙開口,熱切的目光追去那道清影,微風揚起她的衣發(fā),似隨時要散入風中,沒有回頭。
春鳶又停了下來,身后的男人忽然向她提出邀請,讓她有些不解,淺皺起眉搖了搖頭,接著離開了。與爸爸短暫地相逢,恍疑回到夏天,他仍舊矮瘦、黝黑,青筋如藤的皮膚在或明或暗的光線下還度著一層黏膩,溽暑扒在身上的汗衣味道揮之不去。門聲后有兩個男人,都在收拾著東西,開門的是她經(jīng)久未見的爸爸。
束代甌見到自己的女兒,很是驚異隨之興奮難掩,又儼然是有錢人家的打扮,那個總是跟在他的姑娘著實是長大了。他身后的兩個人探出好奇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笑問:“束大哥認識?”束代甌回過神,趕忙解釋這是他女兒,結(jié)果兩人面面相覷,熾熱的目光愈發(fā)有興趣地越過束代甌的背影,流連到春鳶身上問她嫁人了嗎,束代甌卻回頭啐了一聲:“胡說八道!”隨之走出窄小的屋子外,“啪”地將門一關(guān)隔絕開來。
春鳶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跟在爸爸身后走到附近,邊走邊沒有彎彎繞繞地問起她一直想問的問題。束代甌的回答也很簡單,只是為了錢,又將老板后來不讓他們離開的原因告訴她,還說他知道了飯館的事情,到現(xiàn)在都還擔心。三言兩語卻又事無巨細,春鳶聽得頻頻點頭,到她回答了,她隱瞞了去南京的兩年,只是修飾地說她從飯館出來后,她認識了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幫了她許多,僅此而已。末了,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束代甌知道她不愿意多說,就沒有多問,只說茶場賣掉了,他今天能回家。
“我住鬢喜那。”
“鬢喜?她還好嗎?”
“嗯,大家都很努力地活了下去。”
“是……你去吧。”
原路返回的春鳶走到石亭那,陳槐延還坐在那里,她想掠過去,如果被叫住了再答應(yīng)他去喝茶。陳槐延當然會不甘休,誠摯請她去了自己開的茶樓。裝修古樸的茶樓剛開門,一樓的客人尚且冷清,卻茶水的煙氣氤氳滿室,杯盞碰壁的清響時不時發(fā)出,春鳶跟在陳槐延身后上樓時經(jīng)過燒水房,爐子的咕嘟聲也沒有被后來的熱絡(luò)淹沒。伙計們對老板的到來有些惶恐,不過剛才門外見他牽一名少女下了黃包車,想來和他們沒太大關(guān)系。
春鳶是想拒絕陳槐延的,可陳槐延的意思很明確,不肯收回手,那出來迎接他的伙計還望了一眼檐外的天附和他:“風大天冷,到里頭暖和!”
此刻坐在他對面,她更是渾身不自在,陳槐延問她喝什么茶,她沒心思,推給他讓他選就好。陳槐延邊點單邊抬眼注視春鳶,她正支著下巴望窗外出神,這點確和束代甌一樣,常常游離、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來到現(xiàn)在她都沒記住他的樣子,可只要男人稍稍付出一點情誼,女人往往就會自我妥協(xié),甚至陷入后不可自拔。他也學著她的樣子,交迭起雙手撐放在下巴,微笑開口:“束小姐的全名是什么?”
束春鳶聽見了,實則出神也是一件需要專心的事情。可她來不及回答了,如此恰好的,她看到了樓外橋上的身影,讀出了“邱雎硯”的名字后就跑出了茶樓,正好端來茶點的伙計嚇得閃到一旁,她的離開像是一陣風,陳槐延也沒反應(yīng)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