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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開個玩笑,你不要這么嚴肅啊,”郭嘉嘆了口氣:“因為他不想在那兒待著。”
就在這時,郭嘉胯下的驢忽然鬧了脾氣,它使勁兒扭動著身體瘋狂地尥蹶子,郭嘉被顛得渾身都要散架了,在滿頭黑線的孫策的幫助下才順利爬下來。小毛驢趾高氣揚地被牽去了一邊,郭嘉死死抱著孫策的馬的脖子直喘氣,訓練有素的軍馬雖然沒有踢開郭嘉,但用目光表達了對他的嫌棄之情。
“袁本初麾下有三派,冀州、南陽和潁川,”郭嘉拍了拍戰馬的后背,示意孫策往回走,倆人邊走邊說:“張儁義就是冀州派的人。”
而在袁紹出戰期間代替他執掌長安的沮授和被袁紹下獄的田豐都是冀州派。
乍一看袁紹這個安排挺挺人性化的,同為冀州派的文臣和武將被安排了守長安、監視皇帝的重要任務。但真的有那么簡單嗎?這是否代表了袁紹很器重冀州派的人?
“袁本初的家小并沒有在長安城里,”郭嘉的眼眸中閃過一點精光:“否則將他的家人一扣,他早就跑回來跟咱們決戰了。”
孫策微微一愣。
袁紹的全家老小自從他搶了韓馥的冀州之后就一直在冀州鄴城居住,而在袁紹出征期間,鎮守鄴城的人是淳于瓊。
“潁川人?”孫策順著郭嘉的思路想了想,覺得滿頭霧水:“袁本初到底想做什么?你們不是一直說潁川派在他手下沒活路嗎?”
“你不能這么看,”郭嘉說:“潁川派確實沒什么活路,所以我跟著文若來投奔了主公。但這并不代表荀友若和淳于簡仲不受袁本初的信任。”
袁紹對荀彧不冷不淡,但對荀諶卻一直不錯,甚至在荀家舉族搬遷去了益州后依舊給予了荀諶極大的信任;至于淳于瓊,此人曾與袁紹、曹操同為西園八校尉之一,彼此之間有著很深的交情。而且淳于瓊不像許攸那樣仗著自己跟袁紹關系好就喜歡作死,他為人很是謙遜,每每有思路,都會與袁紹的想法不謀而合,所以袁紹很器重他。
至于張郃,雖然也是袁紹手下大將之一,但他一開始跟的人是韓馥,后來韓馥將冀州拱手送給袁紹,張郃才又換了主公,投到了袁紹的帳下。
這么一比較,張郃和淳于瓊兩人與袁紹之間的關系親疏立判。
況且身為一位將領,雖然守城也是功勞一件,但積累功勛最快速的途徑還是親自上戰場拼殺。袁紹出征的時候沒有帶上張郃,而是把他扔去了陳倉關,你可以理解為袁紹很器重張郃,希望他能夠抵御住馬騰和荀攸的進攻,但你同時也可以想,袁紹不希望張郃的功勞太大了。
“為什么說張儁義沒我聰明呢,因為他趕路趕到一半才想明白這個道理啊。”郭嘉嘆道:“若是張儁義從一開始就堅持不出陳倉關,司隸戰場就陷入了僵局中,只能靠著兗州那邊的局勢變化來決定勝負了。如果袁本初獲勝,他回援長安城,事后即使不會褒獎死守陳倉不出的張儁義,也不會怪罪于他。”
“但張儁義若是急忙馳援長安,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他一動,勢必會把公達放進關內,司隸局勢一破,兗州的僵局也維持不了多久了,再加上子龍還在幽州活動,袁紹的敗局幾乎是無法挽回的了。”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張儁義和袁本初之間有著這么大的認知差異……”郭嘉停下了腳步,他抬頭望著未央宮的方向,低聲笑了起來:“張儁義以為袁本初把陛下的安危當成了首要目標,然而袁本初卻根本就沒將陛下的死活放在眼里,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要能打敗主公,袁本初就是這場博弈最大的贏家。”
自己都能當皇帝了,誰還會在乎另一個皇帝的死活?袁紹巴不得劉協去死呢,最好死在沈嫻在長安城的時候,這樣就連殺害皇帝這條罪名袁紹都能推到沈嫻頭上。
郭嘉說到這里,孫策已經恍然大悟了:“所以張儁義停了下來?”
忽然明白自己哪里犯錯了的張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前進?且不說荀攸挖了陷阱在等他,就算張郃能打敗荀攸奪回了長安城,他這不是給袁紹心里添堵嗎?得勝歸來的袁紹看著一個活蹦亂跳的劉協,得多憋屈啊。
袁紹不是什么心胸特別寬廣的人,他一看見劉協就憋屈,一憋屈就想起來給他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張郃,張郃以后還能有好日子過?
后退?陳倉關是回不去了,七萬人對五萬人看似占便宜,然而那只是荀攸率領的先頭部隊,如果有必要,張魯會繼續從漢中派兵出去的,到時候源源不斷的兵馬涌入,缺少補寄的張郃帶著嗷嗷待哺的七萬人,遲早走投無路。
不能進不能退不能打,完全無路可走的張郃除了停下來等沈嫻派人上門招安,還能有別的選擇么?
“所以說,這功勞我還就搶定了,”郭嘉笑瞇瞇地拍了拍孫策的肩膀:“頂多是分你一半,咱倆一起去,反正不會全讓給你的。”
孫策冷哼一聲:“一起就一起!”
第172章 171
郭嘉和孫策兩人最后虎了吧唧地帶著一千人就出城找張郃談判去了,當真是藝高人膽大,也不怕自己遇上敵人的大軍被圍殲了。不過對方顯然跟他們的想法一致,以致于走在半路上的時候,兩隊人馬竟然相遇了。
孫策反應快,立馬抄家伙準備開干,其余兄弟們在主帥主動了之后也都紛紛醒悟過來,拿起武器只等老大一聲令下就打架。雖然對方看著人多點,烏泱烏泱的很嚇人,但比士氣,因為有號稱小霸王的孫策存在,還是我方更勝一籌。
眼看一場交戰在所難免,對面人群忽然分開兩半,從中間走出一位騎著高頭大馬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年輕人身上帶著風塵,眉角有些倦意,似乎是勞累了好長時間沒有休息過。他對著孫策大大方方地抱拳拱手道:“來者可是孫伯符孫將軍?“
“你是何人?”孫策瞇起眼睛,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不太好對付。
“在下河內司馬懿,草字仲達,見過討逆將軍。”年輕人微微一笑:“下官受朝廷征辟不久,有幸做個簿曹從事,跟在張將軍身邊駐守陳倉關,偶爾發表點薄見。”
司馬懿擔任的這個薄曹從事應該是司隸校尉手下的屬官,掌管糧草賬簿的,年輕人卻說自己偶爾會“發表見解出謀劃策”,顯然是話中有話,“含蓄”的意思表達得十分明顯,別說郭嘉,就連孫策都聽出來了。
但倆人都沒什么反饋:郭嘉是懶得開口,孫策是謹慎地不開口。
司馬懿見郭嘉和孫策誰也不說話,只好自己打破了尷尬沉默的氣氛:“下官此番前來,是作為張將軍的使者,來向劉太尉議和的。”
孫策懷疑地打量著司馬懿,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貿然接腔,而是在經過認真細致地觀察后,把司馬懿這枚燙手山芋拋給了郭嘉。
“議和?挺好的,”孫策點點頭,伸手一指郭嘉:“那你找他吧,這種事歸他管。”
郭嘉正躲在一旁看好戲呢,猝不及防被孫策點了名,簡直一個大寫的不開心。面對司馬懿看似正直實則狡黠的目光,郭嘉心中忽然有股危機感,好像在面對一個年輕蔫壞版的賈詡似的,他之前輕視的態度一下子收了回去,雖然人看起來還有點散漫,但是熟悉他的人若是在場便能看出來,現在的郭嘉在面對司馬懿時,簡直無比認真。
郭嘉瞇起眼睛細細地觀察著司馬懿,從頭頂到腳后跟都認認真真地看了個遍,沒有遺漏分毫,而且他不止觀察司馬懿,還將跟著司馬懿前來議和的手下也打量了一番。
司馬懿起初很淡定地讓郭嘉看,但郭嘉看了半天都不說話,司馬懿就逐漸有點沉不住氣了,他縮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頭,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僵硬。
畢竟還年輕,算計算計其他人可以,但斗不過成精已久的老狐貍。
就在司馬懿覺得自己要忍不住了的時候,郭嘉終于點頭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司馬懿:“年輕人,你很不錯嘛。”
司馬懿不知道郭嘉說的是哪方面,好在這問題有個萬金油的回答:“大人過獎了。”
一般人夸小輩不錯,要么是真心夸獎,要么是找個由頭將話題繼續下去,郭嘉應該是后者,于是司馬懿在回答完后就等著郭嘉提出自己真正的疑問,這么短的時間內他甚至還在心里模擬了幾個郭嘉會問的問題,提前打了草稿,省的一會兒郭嘉問了他答不上來。
然而郭嘉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他用真誠的目光注視著司馬懿:“我可沒過獎,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現在的年輕人,膽子大,心思敏捷,機智又靈活,比我們當初可強多了。”
“你這作風有點像文和,”郭嘉唇邊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縷微笑:“主公一定會喜歡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