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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益州劉商羽,”沈嫻從房頂落下來,她微微一笑:“你們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第162章 161
在聽到沈嫻自報家門的時候,荀諶選擇了默默地低頭裝作沒看見她的樣子,而毫無心理準備的沮授則直接呆在了原地。
“沮大人?”沈嫻無視了身邊廝殺的人群,她抱著琴緩緩走到沮授身前不遠處站定,歪頭打量著他:“沒想到?”
“你——”
沮授仿佛失聲了似的幾番張開嘴又緊緊閉上,他看著沈嫻,短短的一秒鐘之內,從一臉茫然到震驚得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無縫切換,將他心中混亂得快要崩塌的思緒反應了個徹底。到最后沮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了,說什么都顯得很蠢。
不過畢竟是個厲害的謀士,沮授深吸一口氣,好歹在刀光劍影中勉強鎮定了下來。
從僅存的理智上來講,沮授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劉商羽,所謂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身為一方諸侯,保護自己安全的意識一定很強,就像袁紹怎么也不可能跑去益州作死一樣,劉商羽怎么會跑來長安自投羅網呢?
但直覺卻告訴沮授,這個女人就是劉商羽,雖然他并沒有見過劉商羽的畫像,但放全眼天下,大約只有這個女人才能做到只身入敵營、身處亂軍之中時依然談笑風生吧。
這種氣質不是輕易能裝出來的,只有在特定的環境熏陶下才能養成。
而且劉商羽根本不是來自投羅網的,她分明就是跑到了別人的地盤上當漁夫來撒網的!
沮授的腦子飛快地轉著,他跟沈嫻聊天瞎扯,試圖麻痹她的注意力然后趁亂離開:“劉大人來了多久了,也不知居于何處,直到今天才來登門拜訪,有些失禮了吧?”
“來是早來了,但是沒提前下帖子,貿然登門總覺得于心不安,”沈嫻看穿了沮授的小把戲,但她一點兒都不擔心,在江逐月天的氣場之下,別說是沮授,就算是袁紹在這兒都得跪。
沈嫻并不介意跟沮授多聊兩句,這位謀士也是個很有才華和能力的人,可惜大家分屬不同的陣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把他招安。
沮授微微一哂,拽著荀諶躲過一把不長眼的長刀的攻擊:“劉大人妄自菲薄了,您要是早說,在下自當掃榻相迎。”
然后就把我送入天牢。沈嫻在心里默默地補充了一句。她環顧四周,發現在王越的帶領下,虎賁營很快就輕松制住了沮授帶來的一百來號人。
“沮大人,你這是大意了呀,”沈嫻微微一笑:“逼宮怎么能只帶這么點人呢?”
“劉大人這是什么意思?”沮授眼中的情緒閃得飛快:“在下只是聽聞皇宮發生動亂,因為擔心陛下的安慰,這才帶了人來看看。不過想來也是我多心了,皇宮之中內有羽林衛,外有衛尉,還有虎賁營拱衛于陛下周圍,是怎么也不會出事的。”
“那可未必。”沈嫻抬手阻止了意圖靠近沮授將他綁起來的虎賁士兵們,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沮授:“楊司空挑起了虎賁營和光祿勛、衛尉的斗爭,今夜沮大人與我皆淪為了他老人家手下的棋子。”
沮授在聽到楊彪名字的一瞬間微微睜大了眼睛,聰明如他,只需要沈嫻點一句就能自行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楊彪利用了他來對付虎賁營和沈嫻,卻被沈嫻看穿后將計就計。
楊彪為什么選在這時動手?這是帝黨的又一次反撲嗎?接下來楊彪是不是就要和沈嫻聯合起來幫助陛下復辟奪權了?
不,不對!沮授敏銳地覺察到了有幾個地方是說不通的。
首先依照沈嫻的話,楊彪的做法是在削弱虎賁營的力量,而虎賁營可是劉協手中唯一的倚仗,單憑這點就能判斷出楊大人目的不純,已經不是單純地想要趕走袁紹協助劉協復興皇室的帝黨了。
然后是沈嫻對楊彪的態度很不屑,一看就知道她和楊彪并非是一伙的。
但楊彪又不可能在毫無準備沒有軍事支持的情況下起兵——安插在羽林衛和衛尉中的那幾個不算,劉協的親衛隊虎賁營也是受害者而且并不歸楊彪統領——如果沈嫻不是楊彪背后的倚仗,他還能借助誰的勢力?
情況太亂了,各方勢力盤根錯雜,僅僅了解冰山一角的沮授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出所有人的目的從而制定對策,接下來情況究竟會如何發展,他又該怎樣向外求助,把消息傳遞到袁紹手上……
頭一回,沮授覺得自己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僵局之中。
轉頭看看一直安靜跟在自己身后的荀諶,他也是一副有些被震驚了的模樣,沮授松了口氣,壓下了心中一閃而過的別扭感。
大概是錯覺吧。
沈嫻還在說話:“我這人雖然下棋水平不怎么樣,卻也不甘心就這樣任人擺弄,所以我倒想看看,被我打亂計劃的楊司空接下來究竟想怎么走。”
果然劉商羽和楊司空不是一伙的。沮授在心中確定了這個猜測。
“請二位大人進去喝喝茶,”沈嫻拍拍手示意虎賁士兵們把荀諶和沮授帶走:“記得客氣點,這可是國之棟梁,磕著碰著了你們賠不起。”
士兵們紛紛向王越投去詢問的目光,得到肯定后,這才把沮授和荀諶半哄半威脅地帶走了。
事情到此算是成功了一半,為了保險起見,王越特地派出了一小隊人馬去追擊那些逃跑了的士兵們,將他們全部困死在皇宮內城,絕對不能逃出去一個人報信。
“兩個最大的請來了,還有其他的人呢。”沈嫻挽起袖子在鋪開的宣紙上提筆寫名字,小黃門捧著硯臺亦步亦趨地跟在她旁邊:“我記不太全,王大人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全都補充上吧。”
三公九卿,各級大小官員,別管是袁紹一派的人還是堅定不移的帝黨,統統都被虎賁軍拖家帶口地請進了皇宮之中。是袁紹一派的就當人質,是帝黨的就當保護他們的安全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把這些官員們放在外面不搭理,他們就是一股巨大的潛在的威脅力,分派人手去個人府上看管,虎賁軍的數量又不夠,所以只得委屈大家都進宮待著了。
這強迫式的集體搬家行為鬧得動靜有點大,把大家搞得怨聲載道,眼看怒氣值就要破表,好多人直接對著前去請人的士兵們破口大罵,更有甚者怒斥做出這個決定的楊司空狼子野心,和當年的董卓沒有絲毫區別。
是的,楊司空,沈嫻毫不客氣地直接把鍋扔到楊彪頭上了,因為如果去請人的士兵們直接說“劉太尉請大家進宮坐坐”,恐怕還得解釋一番為什么本該在漢中打仗的劉太尉竟然悄悄地跑來了長安城,這話匣子一開要說到猴年馬月去啊。而且沈嫻在長安城的聲望畢竟不如楊彪高,直接祭出楊司空的大名可以省卻不少麻煩的步驟。
雖然這口明顯是亂扣的鍋甩不了多久就又會回到沈嫻的后背上去,但是無所謂,能哄一時是一時吧。
王越盯著長長的一溜名單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真的好嗎?”
沈嫻的做法相當于把滿朝文武都得罪光了,別管她將來想不想要哪個位置,對她來說都是很不利的。
“沒什么好不好的,”沈嫻輕飄飄地瞥了墨跡未干的宣紙一眼,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得罪就得罪了,我不在乎。”
沈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這些尸位素餐的人留在原位上,她登基之前肯定要進行一場大的清洗,讓什么亂七八糟的墻頭草、袁紹黨、帝黨、渾水摸魚不干活的等等該滾蛋的都滾蛋。
想當官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幾個人。
“等一下!”沈嫻忽然說道:“去楊府的人走了嗎?”
“還沒呢。”王越推開窗戶向外看了一眼,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其中一個小隊:“我給你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