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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乖。”郭嘉渾身散發(fā)著圣母的光輝,他面帶笑意地把藥碗端到陸遜面前:“快趁熱喝了,不許浪費(fèi)。”
那一瞬間郭嘉似乎明白了為什么沈嫻總是想逼他喝藥……因為感覺真的很爽啊哈哈哈。
陸遜被郭嘉嚇得汗毛倒豎,他不想喝但又不敢不接,只能咬著牙把一碗黑乎乎苦兮兮的湯藥全都喝完了。
郭嘉走的那天廬江難得天放晴了,天空中浮著朵朵棉花般的白云,從云縫中漏下的陽光似乎驅(qū)散了這些天瘟疫造成的陰影。沈嫻吩咐大家把衣服和被子等都拿到院子里面攤開曬一曬殺殺菌,她站在大門口看著忙忙碌碌的下人們,忽然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瘟疫的擴(kuò)散變慢了,雖然每天依舊有感染的人,但相比于之前剛剛爆發(fā)時每天都在大量地四人,情況已經(jīng)樂觀太多了,而且在大夫們的不懈努力之下,好多染病的人都能夠起身進(jìn)行簡單的運(yùn)動。
郭嘉順了順黃驃馬的鬃毛,把陸績拎上馬,對沈嫻微微一笑道:“主公,我走了啊。”
郭嘉身后站著被沈嫻帶出來的除趙云外益州使團(tuán)的全部人。因為沈嫻已經(jīng)接手了廬江郡的兵權(quán),為了安全起見,益州使團(tuán)這些親信她就讓郭嘉帶去豫章了。
原本沈嫻還想把自己的踏炎烏騅讓給郭嘉騎的,踏炎烏騅乃是千里名駒,論素質(zhì)不必呂布的赤兔差,它跑得快又兇悍,遇見敵人了也不慌,還能尥蹶子給予對方沉重的打擊,怎么看都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良品。然而踏炎烏騅脾氣不好,它并不喜歡郭嘉,任憑沈嫻好說歹說就是不同意,還拿屁股對著沈嫻,連平時最喜歡的草都不吃了,擺明了是要絕食抗議。最后沈嫻無奈,只得在廬江給郭嘉找了匹老實巴交的黃驃馬來騎,雖然跑得沒有踏炎烏騅快,但勝在聽話懂事。
“走吧。”沈嫻看著郭嘉,神情有點(diǎn)復(fù)雜。
雖然倆人之前談好了先派郭嘉去豫章郡,哪怕不能策反也可以打探一些消息,不至于日后兵臨城下還兩眼抓瞎,但沈嫻還是不放心。
倒不是怕郭嘉就此跑路,畢竟郭奕還在益州呢。可能在沈嫻的思維方式里,沒啥武力值、健康值也堪憂的郭嘉沒了人照看就要亂作死,萬一等來日再見,好不容易戒掉的酒癮又回來了,養(yǎng)出來的膘又不見了……
一想到這種事情完全有可能會發(fā)生,沈嫻就想去死一死。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沈嫻忽然說道,她對著陸績伸出手:“郭奉孝你自己去吧,把公紀(jì)給我留下來。”
郭嘉哭笑不得:“主公,不帶你這么反悔的。”
而且不應(yīng)該是都別走了嗎?憑什么把那個小鬼留下來啊!郭嘉默默地腹誹。
陸績騎在馬上看著沈嫻充滿殷切希望的目光,糾結(jié)得小臉都皺起來了。
“姐姐,你放心吧,我會看好哥哥不讓他胡鬧的。”思考了一會兒,陸績還是下定了決心,他對沈嫻說道:“我還是想跟哥哥一起去,爹把家族托付給我,我就要做好。”
可你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啊,姐姐我七八歲的時候還貓在院子里面玩泥巴呢!
看著陸績堅定的目光,沈嫻終究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她長長嘆了一聲,踮起腳尖努力摸了摸陸績的發(fā)頂:“我也沒別的話可說了……注意安全吧。”
“別的什么都可以不要,”沈嫻看著郭嘉:“你倆老老實實回來就行了。”
郭嘉笑了起來:“我知道。”
沈嫻很想效仿古人來個“折柳相贈”,然而她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正值深秋時節(jié),柳樹上的葉子都掉沒了,只剩下光禿禿難看的枝條。想了想,沈嫻還是踮起腳折下了一根柳枝遞給郭嘉。
“主公,你這是舍不得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敢背著我喝酒我就拿這個抽你。”
郭嘉笑了笑,用修長靈巧的十指順過枝條,然后他折下了更多的柳枝,三下五除二編出了一個光禿禿的環(huán)。
最后在沈嫻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郭嘉摘了點(diǎn)尚未凋謝的桂花和菊花當(dāng)點(diǎn)綴,將光禿禿的圓環(huán)簪成了個黃澄澄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土豪氣息的花環(huán)。
把花環(huán)戴在了沈嫻的頭上,郭嘉后退兩步,很滿意地說道:“主公,送你了。”
“你可以試試。”郭嘉輕聲說道。
郭嘉翻身上馬后沈嫻才反應(yīng)過來那句“可以試試”指的是什么,她呆了一呆,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輸了。這絕壁不能忍!郭奉孝你別走我們再戰(zhàn)三百回合啊啊啊!
算了……等你回來再說吧。沈嫻看著郭嘉遠(yuǎn)去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馬隊啟程了,走了兩步后陸績忽然回過頭,沈嫻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但她明白陸績并不是在看自己。
陸績張了張嘴,露出一個很輕的笑容,然后他低下頭轉(zhuǎn)過身去不再回看。
直到車隊在路的盡頭只剩下了一道虛虛的影子,沈嫻這才轉(zhuǎn)過身神情復(fù)雜地看向太守府門口,劉繇扶著虛弱的陸康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到兩個月,染病的陸康就從初見時那個器宇軒昂步履生風(fēng),一雙名目炯炯有神的老者變成了今天這副誰看誰心疼、瘦成一把骨頭的樣子。
“大人……”沈嫻注意到陸康的眼神清亮了不少,可她并沒有覺得欣喜,而是心中微微一沉。
“要不我把公紀(jì)叫回來?”沈嫻皺眉問劉繇。
劉繇尚未說話,陸康忽然不顧禮數(shù)一把攥住了沈嫻的手腕,他的指骨收緊發(fā)出了咯咯的聲響,完全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所能爆發(fā)出來的力量。
“不、不用!”陸康氣喘噓噓道,他蒼白的臉頰悄然爬上一縷嫣紅:“讓他……走。”
“陸大人!”劉繇被陸康嚇了一跳,他趕緊說道:“您……”
“劉使君,記得你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我的話……”陸康的雙眸死死盯著沈嫻,就像一頭瀕死的野獸依舊不想放棄口邊的獵物。沈嫻莫名覺得渾身發(fā)涼,她定了定神,反手握住了陸康骨瘦如柴的手。
“我記得。”沈嫻低聲道:“我答應(yīng)你。”
“答應(yīng)……就好。”
說完這句話,陸康閉上眼睛軟在了劉繇懷中。
大夫把完脈后什么都沒做,他只是對沈嫻和劉繇搖了搖頭。
“大人,準(zhǔn)備后事吧。”
沈嫻覺得有些茫然,盡管這一天她知道遲早會來,可是在今天……是不是真的太諷刺了一些?
“來人。”沈嫻推開門:“去、去把奉孝他們喊回來,告訴公紀(jì)……”
告訴陸績什么?你父親要死了?你快回來見他最后一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