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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景終于平靜下來了,幾人在廳堂中坐好,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對了一遍。
吳景今天上午剛剛收到壽春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孫策和周瑜膽大妄為罪惡滔天,勾結了益州使團,劫持了公子袁耀離開壽春,叛逃了益州。現在袁術已經派出了大量的兵馬沿官道搜索他們的行蹤,如果揚州其他地方發現了這幾人的蹤跡,要立即上報,并且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走,能抓就抓,不能抓就地格殺。
聽到這個消息,吳景心都涼了半截,他差點沒背過氣兒去。過了許久吳景才緩過勁兒來,他趕忙吩咐親信去城門外盯著,若是見到孫策等人的行蹤,就帶他們悄悄潛進城來,一定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這可奇怪了。”沈嫻搖著扇子瞇起眼睛笑:“袁公子是在我們這里不假,可他并非是我們劫持的,相反我還救了他一命呢。”
“這位姑娘是……”吳景狐疑地看著沈嫻,吃不準她是什么來頭。
沈嫻微微一笑,對吳景拱手相拜:“在下益州劉商羽,見過吳大人。”
“劉商羽?”吳景瞪圓了眼睛,他指著沈嫻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是——”
“舅舅,這是我義結金蘭的三妹。”孫策懶懶地包住了吳景指著沈嫻的手指:“也是廣漢侯益州牧,朝廷親封的,您不用懷疑。”
吳景還是沒法接受沈嫻竟然是個妹子,他一直以為劉弦是劉焉的兒子來著。
其實沈嫻覺得吳景這反應才應該是個正常人。
“我的事情可以慢慢談,先說說袁公子吧。”沈嫻柔聲道:“不知道吳大人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事情,袁公子現在很好,他也是自愿跟我們來宛陵的,因為他在送我上官道的時候,遭到了袁公路麾下長史楊大人的刺殺。”
沈嫻把事情發生的順序和因果掉了個轉,十句話里摻一句假,連蒙帶騙地睜眼說瞎話:“因為某些原因,袁大人確實扣下了益州使團不讓出城,我們好不容易離開壽春,自然不會自投羅網。至于袁公子,他擔心自己一個人回去不安全,路上要是再碰到楊長史的人,恐怕會自身難保,便決定先跟我們一起來到宛陵,然后再麻煩吳大人您派人護送他回去。”
“只不過沒想到,楊長史的動作可真夠快的,我們拼了命緊趕慢趕來到宛陵,一進城就聽到這種顛倒黑白的事情。”沈嫻微微一曬:“吳大人,您是大哥的親舅舅,他為人如何,您比誰都清楚。您覺得,他像是會殺害袁公子的人么?”
孫策一臉埋怨地看向吳景,話語中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委屈:“舅舅您可真看得起我,我敢動他袁公路的兒子?”
經過沈嫻和孫策這么一說,吳景也開始懷疑事情的真相了,他最初被蒙騙不過是被消息驚昏了頭,現在鎮定下來再想想,就會發現這件事情的漏洞實在是太多了。
別的不說,只要袁耀能活著進入宛陵城,楊弘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費了么?他自己還會瞬間暴露出臥底的身份。
想到這里,沈嫻神色一凜,猛地站了起來。
孫策一頭霧水地看著沈嫻:“怎么了?”
“壞了。”沈嫻臉色微變,她轉身快步往外走去:“袁明輝!只要袁明輝活著,楊長史遲早會暴露他是袁本初臥底的身份,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必然要干掉袁明輝!”
郭嘉也站了起來,他臉上是少見的嚴肅神情:“我們一路上防守嚴密,他們沒有下手的機會,所以只有在進入宛陵城后放松了警惕,他們才有可能得手。只要袁公子死在宛陵城,哪怕吳大人把楊長史是叛徒的消息傳回了壽春,我們在袁公路面前也是百口莫辯。”
“當機立斷,下手狠絕,栽贓嫁禍,一石三鳥,好一條毒計。”
“怪不得袁本初把他派來當臥底,在我們留下了他才是叛徒的消息后,還能逆轉局勢讓袁公路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此人心思深沉,當真是個不錯的對手。”
沈嫻他們去拜訪吳景了,剩下吳夫人帶著其他人暫時住進了太守府后院的客房之中。
沒人搭理袁耀,他一個人茫然地在門口站了好久,才看見孫權扭扭捏捏地蹭了過來。
袁耀轉身想走,但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郭嘉說過的話,那些話就像釘子一般把他的雙腿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孫權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袁耀,他見袁耀沒什么抗拒的反應,便試探著開口:“咳,袁公子,我帶你去房間?”
兩廂對望沉默了半晌,直到孫權眼中的光芒緩緩黯淡下來,袁耀才平靜地說道:“走吧。”
孫權愣了愣,失落的心情頓時明媚了不少,他抑制住自己的激動,抓起袁耀的袖子帶他沿著回廊往前走去:“我在自己旁邊給你留了一間房子,跟我的差不多大……”
袁耀盯著孫權的背影,恍惚間看見了不久前的自己。
當時在壽春,袁耀是人人巴結的大公子,孫權則是身份敏感的“人質”,但袁耀就是想跟孫權玩,他有什么好東西都要帶給孫權分享,有了趣事也會找孫權說一說,哪怕孫權煩得要死壓根不想搭理袁耀,袁耀依舊鍥而不舍地往上貼。
現在來到了宛陵,他們倆依舊是一個跑一個追,只不過跑的人和追的人換了身份。
真的是……袁耀忽然覺得這事情太好笑了,于是他一手捂著嘴,哈哈笑出了聲。
孫權正努力不讓袁耀覺得自己受到了冷遇,他說著說著,忽然聽到袁耀瘋子一般地笑了出來。孫權嚇了一跳,他擔憂地握緊了袁耀的袖子:“袁公子,你怎么了?”
袁耀不說話,他甩開了孫權的手,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孫權急的抓耳撓腮,他按住袁耀的肩膀搖晃他:“喂!你到底怎么了!說話啊!”
這人不會真的瘋了吧?就因為……就因為自己和三姐騙了他?!
欺騙……對一個人的傷害真的這么大么?孫權神情復雜地盯著袁耀。
孫權忽然覺得自己聽到了呼嘯的風聲。
孫權并沒有想太多,他搭在袁耀肩膀上的雙手還未拿下,此時正好順手推著袁耀往后一仰,兩個孩子一上一下栽倒在了回廊中。
“嗷!”袁耀的后腦勺磕在青石板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砸的他暈頭轉向眼冒金星。大笑聲被打斷,袁耀氣得一把揪住孫權的衣領:“孫仲謀你發什么——”
袁耀話音未落,便覺得臉頰一涼,一支匕首擦著他的側臉扎進了旁邊的地板中,掠過的風將他的臉蛋割開一道細碎的口子。
“——瘋!”
要不是剛才孫權把袁耀往另一邊推了一把,那把匕首會直接扎中袁耀的心口,送他上黃泉。
空蕩寂靜的小院中忽然竄出了十來個黑衣蒙面人,他們全都手握鋒銳的匕首,二話不說對著孫權和袁耀殺了過來。
“跑!”孫權抓著袁耀的手把他提溜起來,兩個孩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袁耀大聲問道:“這他媽都是誰!”
“我怎么知道!”孫權咆哮道:“沖你來的吧!”
“憑什么是我!”袁耀憤怒地說道:“這明明是你家地盤!人呢!你家的護衛呢!”
“我怎么知道人在哪兒!是我舅舅的地盤!也是你爹的地盤!”孫權低頭躲過一把飛來的匕首,嚇得心肝顫抖:“因為我在壽春待了那么久都沒有人來殺我!可是自從認識了你!就一直在被追殺——你先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