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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他這一舉動一出，童樂川只覺身體一頓，渾身氣力都猛被抽離，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說過不想這樣的。

她分明覺得這樣傻逼透了……

可是為什么呢？

她還是沒有辦法拒絕他，推開他。

他的胸懷那樣滾燙又炙熱，似乎盛滿了她所有的向往與希望。

不該的……

不行的……

然而最終，她還是抬指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衣衫。

淺薄的帶著屬于他的溫度和氣息的。

她放聲大哭了起來。

淚水一點一點打濕他的衣服，在他綿軟的衣料上逐漸散開。

像一滴血浸染到澄澈的水里，染透了他的心臟。

他拍著她的背脊，輕聲地在她耳邊說：“我?guī)闳メt(yī)院。”

–

童樂川不愛去醫(yī)院，但當(dāng)時的那個點已過凌晨，診所全部關(guān)門了。

而李晉昭平日常聯(lián)系的家庭醫(yī)生溫澤林也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無法替她處理扭傷。

所以，即便百般無耐，她最終還是去了醫(yī)院掛急診。

醫(yī)生很專業(yè)，他觀察了一下，便給她做了冷敷處理，開了些藥方。

聽詢簡要囑咐后，她才拿著處方，和李晉昭一起去撿藥。

一路上，她依舊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四處觀望著，才發(fā)現(xiàn)，凌晨的醫(yī)院竟然有這么多人。

“我去拿藥。”

李晉昭伸手撫上她的肩，示意她停下，去一旁椅子上坐。

她先前便寧愿一瘸一拐地走，也硬是不要他攙扶。

所以這一下觸碰，令她猛地側(cè)身躲開他的指，頭也不抬，蹦蹦跳跳地去了椅子上坐著。

坐下也不看他，像是當(dāng)他為空氣。

李晉昭嘆了一口氣，看了眼腕表，便去取藥窗口排隊去了。

十分鐘后，他不知打哪兒接了一杯熱水來，遞到她面前。

“喝點熱水。”

童樂川注意到他投下的身影，逐漸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睛似乎正盯著她的唇。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才感知自己的嘴唇已經(jīng)干得裂皮了。

于是又沒好氣地?fù)屵^他手里的杯子，咕嚕咕嚕幾口喝下，憤憤地把紙杯滋啦捏成碎團(tuán)，扔到他身上。

不作聲了。

李晉昭覺得她的脾氣真的好大。

他自己也還一肚子疑問，那股初始的氣意都還無處消散，便被她一下一下堵回去，根本不知如何再掂出來……

“小川，我們……”

他沒想太多，嘗試同她交流，卻見她慢慢站起身，要走。

確實是要叫她走的。

但是她這么蹦蹦跳跳的，萬一造成了二次傷害怎么辦？

感受她離去帶起的風(fēng)，他也趕到了她身邊。

“出去后，我背你。”

醫(yī)院的停車場在另一頭，要走一段路才能到。

他這么說道后，童樂川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說話，但眼神就已經(jīng)拒絕了他。

隨后他們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廳。

“小川，你別鬧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了。”

他拉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甩開他。

“有一百米的樣子，北門那邊有段路還在修……”

他沒有挑明了說是怕她二次扭傷。

見她沒有推拒的意思，他繞道到她身邊，理了理衣袖，慢慢蹲在她身前。

“怎么怨我都可以，但一切都等我們回家了再說，好嗎？”

他轉(zhuǎn)頭看向她，微涼的風(fēng)吹拂起他額前的碎發(fā)。

本該是淡漠的臉，卻露出如此真摯的神情。

童樂川搞不懂他。

到底是冷還是熱？

到底是無情還是溫柔？

陡然間，她的心頭又陣陣泛起酸痛，也不知道究竟應(yīng)該怎么對付他的一言一行。

到底怎樣做，才是對的？

她的大腦分明還是纏纏繞繞地扭思，可身體卻不知覺不經(jīng)意間慢慢有了動作。

仿佛被蠱惑了一般，她伸出了手觸碰上他的肩。

他寬闊的肩膀盛住她的臂彎。

她分明知道這樣不對，心里有一個聲音反復(fù)叫囂著不要。

可她還是那般貼上了他的背脊。

而他，則趁勢勾住了她的膝窩，側(cè)頭輕問：“抓穩(wěn)了？”

童樂川心臟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動。

這才緩緩將手臂再朝前伸一點，咽下一口唾沫，環(huán)在他的胸前。

“嗯……”

她的回應(yīng)尤其微弱，卻還是落在了李晉昭的耳中，像一滴清澈的露水，輕盈地墜入一泊平靜的碧湖。

于是他背起了她。

站起身時，還將她朝上聳提了一下。

童樂川下意識將他環(huán)得緊些。

呼吸不經(jīng)意噴灑在他的耳畔，是酥癢的。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氣。

不過他什么也沒說，就只是那么默默地背著她走動起來。

什么都先不想。

就是簡單地想要帶她回家而已。

–

步行八分鐘后，他們到了地下停車場。

他率先打開后車門，放下她，又將她穩(wěn)穩(wěn)攙扶進(jìn)去。

時針緩緩指向數(shù)字二，他也頓時覺得眼皮略微干澀。

坐上駕駛座后，他輕聲道：“很晚了，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她沒有回應(yīng)。

他也沒再說什么。

待他驅(qū)車進(jìn)入大道后，透過后視鏡看向后座的她，才發(fā)現(xiàn)，她果真已經(jīng)睡了過去。

應(yīng)該是累極了。

偏著頭便昏睡了過去，也不怕醒來后脖頸酸疼。

他搖了搖頭，遙控后座的車窗關(guān)閉。

瞬間，隔絕了車外嘈雜又喧囂的風(fēng)聲。

她被風(fēng)吹拂而起凌亂飄揚(yáng)的發(fā)也終歸于平靜，各自歸合。

目光忍不住再次投向她的睡顏。

紅撲撲的臉蛋，不再緊繃的放松的表情。

嘴唇微微嚅動，像在品嘗什么。

明明可以這么乖巧可愛，為什么每天卻要作出一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呢？

李晉昭搞不明白。

實實在在地搞不明白。

半小時后，他將她抱回了家。

許是太困，他的動作完全沒有吵醒她。

就那么小個兒地窩在他的懷中，白皙的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像小貓兒一樣蹭著他。

手也不自覺地?fù)嵩谒靥徘埃瑳]動作。

李晉昭乘電梯間，仔細(xì)端詳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寸。

畢竟這樣和她近距離的接觸機(jī)會不可多得。

他這個做父親的也還從沒有這樣長時間地好好看過她。

濃妝艷抹依舊遮不住她臉上的稚氣，他將她從眉眼看到嘴唇，越發(fā)覺得她像一個迷。

一個他完全解不開的迷。

心中思緒凌亂而起，讓他有些悶得慌。

只不過那絲慌悶最終還是隨著電梯的打開而煙消云散。

他抱著她走了出去。

……

“吱嘎——”

將她的門推開。

緩緩把她放到床上。

眉頭不知何時又蹙了起來，看得李晉昭心里泛起疼。

他蹲下身，湊到她身側(cè)，想撥開她的愁云凝聚。

可她的眉卻固執(zhí)不已，絲毫不為所動。

李晉昭放棄了。

他想，她也許做了什么夢，替她將被子掩好，他轉(zhuǎn)身欲走。

然而下一秒，手臂被人猛地抓住，他以為是她醒了，又轉(zhuǎn)過身來。

可她還在睡著，眼睛緊閉著，眼皮下的眼球瘋狂轉(zhuǎn)動，只一眼，李晉昭便知道她做噩夢了。

“別……別走……”

他的心臟被拿捏了。

“求你……”

再次慢慢蹲下身，注視她。

“嗯，不走。”

他輕聲道，反手握緊她的手，嘗試去扮演她夢中害怕失去的角色，一點一點安撫她。

她手上的氣力十足，像是怕他就逃脫了，便死死地攥住他的指。

他微微蹙眉，看著她驚懼的面容，心底升起濃重的疑慮，忍著疼，撫上她的額，將被淚染濕了的碎發(fā)全部撥開。

“我在這里，不會走。”

他輕柔地回應(yīng)著，可還是看見了她淌出的眼淚，來勢洶洶地，止也止不住地從眼尾一滴一滴接連不斷地滑落。

“小川……”

他喚她，心臟不自禁地擰得痛，慢慢伸手去替她擦干眼淚。

“不要……不理我……”

她微弱發(fā)聲乞求著，露出痛苦的聲色，手指攥得他疼極。

“我不會不理你。”

他十分耐心地打量她，抬指滑過她的眉梢，接著替她擦拭淚水。

“李晉昭……”

下一秒，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

他愣了一下，沒有防備地反問。

看見她的嘴唇囁嚅著，在反復(fù)說著什么。

他嘗試辯別，卻如何也無法聽清。

她到底在說什么？

他慢慢彎身，側(cè)耳湊至她唇口去聽。

夏風(fēng)悠悠地又成了不速之客抵達(dá)，拂起淺色的窗簾與他的發(fā)。手臂依舊被她死死握住，仿佛有一種難言的什么情緒要迸發(fā)而出，從他的皮肉侵入血骨。陡然地，昏黃的燈光電路不通地滋滋閃爍起來，將一切都照得隱晦。

“我一直…等著…”

大概率因為醉酒和疲憊的緣故，她身體已經(jīng)逐漸不足以支撐她夢語，于是她的咬字就越發(fā)碎且輕，情緒也沒有一開始那么激昂。

不過她的眉眼始終不斷緊擰，淚水亦不斷滑落，唇口無力地翕動。

李晉昭不明白她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也不可能把她叫醒了詢問，便只能無奈地觀察與等待，輕拍她的手背安慰。

“小川，好好睡一覺。”也不知過了多久，見她情緒終于歸于平靜，他便把她的指放回被子里，將被角掩好，伸手輕輕觸動她的眉梢說道。

他不是愛多想，愛反思自己的人。但是，他現(xiàn)在越發(fā)覺得自己不合格，他想和最近無數(shù)次的反思一樣，他確實從來就沒真正地了解過童樂川，所以才像現(xiàn)在一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她做了什么噩夢，不知道她因何哭，也不知她在夢中喚他的名字是為什么……

更不知道，她為什么總是流淚，總是那么露出難過的神情。

有太多太多他不明白的事情，他的思慮也越來越沉重，但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干著急也不是辦法，還是要慢慢解決才醒。想著，他看了一眼腕表時間后，更覺頭疼。

隨后，緩緩站起身，無聲默視了她一陣后，便安靜地離開了……

——

來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