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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鹿壑又大拍了一下桌面，桌面上的筆都滾落地了，也沒人敢去撿。

寧則云臉上一片死灰，事情已經(jīng)完全失控，鹿鳴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已經(jīng)無法評估事情的走向，她的嘴唇抖了抖，腦海里面飛快地思索著該如何解套。

太子隨意讓人在花樓尋淫藥，若是坐實(shí)了，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難逃問責(zé)的。

鹿壑臉色陰沈，“你給太子介紹了什么郎中，買了什么藥，都據(jù)實(shí)說出來，說出來，朕還能饒你一條狗命！”鹿壑臉色黑得像是鍋底，眼神陰鷙，顯然是動了殺心。

“皇上！”寧則云有些慌了，她平時對兒子寵愛、縱容，兒子在外頭惹的禍?zhǔn)拢际潜犚恢谎邸㈤]一只眼，總歸不要鬧到臺面上，她也不會為此去破壞她和太子之間的親子關(guān)系。

以往靠著母家的關(guān)系一手遮天，如今這和平的表象，卻是被鹿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父皇，那個江湖郎中兒臣也提來了，可要宣他進(jìn)殿？”鹿鳴準(zhǔn)備具全，他和皇后不一樣，他沒有失誤的余地，他必須一擊中的，讓皇后無翻身的余力。畢竟只要皇后翻身了，必定又會整出什么幺蛾子。

“宣！”鹿壑當(dāng)真是氣急敗壞了，雖然鹿鳴一個字都沒提到太子害他，可這樁樁件件卻都在指向著，皇后和太子意圖暗殺鹿鳴，還打算用猛藥讓鹿鳴出丑。

太子今日子丑態(tài)，鹿壑是親眼所見，他完全無法想像，如果今天換作是鹿鳴會是什么情景？寧家會如何咄咄逼人？怕是會要他賜死貴妃，將鹿鳴貶為庶人。

太過了！寧家實(shí)在是太過了！就算看在他的外祖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也不能姑息下去。他們今日敢用這么惡毒的手段對付鹿鳴，誰知道下回會做些什么？

鹿鳴看著鹿壑的神情，知道自己這回事賭對了。寧家欺侮他，他向來是能忍則忍，為的就是有招一日，可以數(shù)罪齊發(fā)。

鹿壑雖然一直被寧家把持在手中，可也不完全是蠢的，如果他沒有培植心腹、利用老臣掣肘寧氏，如果他沒有私下把鹿鳴托付給善固的舊部照顧，或許鹿鳴已經(jīng)成功被陷害或養(yǎng)廢，或許這國家就已經(jīng)改了國姓。一想到這些，鹿壑心里有股深深的怨氣。

“草民商覷見過皇上。”一個年約四十，濃眉大眼，鼻梁寬、唇厚的男子走了進(jìn)來，他身上穿著灰色的布衣，背著一個藥簍。

皇后看著那個走進(jìn)來的江湖郎中，當(dāng)真是花容失色了。

這便是當(dāng)初淑妃引薦給他的那個郎中，再給她配了藥以后，她已經(jīng)讓人下手除去，照理來說，那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而且那個郎中被引薦給她的時候不叫什么商覷，分明是叫賈不真。

賈不真，假不真！當(dāng)初她就覺得這名字取得詭異，如今想來，居然是對她的暗諷？

心口撫過一把冷刀，皇后此時此刻領(lǐng)悟到了，這個商覷根本不是淑妃的人，這個商覷是鹿鳴的人！她這是落入鹿鳴的圈套里了。

“你就是那個幫太子配藥的郎中？”鹿壑的嗓子充滿了壓迫感，商覷的頭都埋在地上了。

看似是不敢直視龍顏，實(shí)際上是要藏住臉上仇恨的情緒，他顫聲回應(yīng)，“草民便是。”聽起來是因?yàn)槲窇炙劳鏊灶澏恫灰眩瑢?shí)際上卻是因?yàn)榧磳⒋蟪鸬脠蠖鴾喩碚痤潯?

“你究竟給太子配了什么藥？你可要說清楚！若有半句不實(shí)，朕讓你挫骨揚(yáng)灰、朕誅你九族！”

“回稟皇上，臣給太子配了一味百花衰，百花衰是一種讓男子催情的藥物，能使男子失去理性，被欲望支配，除此之外。使用百花衰過后，會使人失去生育能力！”

話聽到這兒，鹿壑已經(jīng)緊緊捏住了拳頭，拳頭上是滿滿的青筋，隨時都能下令讓人一刀了結(jié)了商覷。

第三十二章 毒婦

就在這個時候，商覷抬起了頭，眼底充滿了惡意，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對著皇后，“百花衰之所以叫做百花衰，那便是取自花無百日紅，用過百花衰的男人在百日后會逐漸虛弱，五感漸失，直到死亡。”

“你胡說！你分明說過，這百花衰只會讓人失去生育能力的！”皇后一聽到百花衰會讓人喪命，再也沈不住氣了。

雖然打算放棄鹿咸，可寧則云沒想過鹿咸會死，如今一聽說這藥會令鹿咸在百日后五衰而死，她沖上前拉住了商覷的衣服，使勁兒搖晃著商覷，過了好半晌她才意識到，自己這是間接地承認(rèn)了，她是對于這一味百花衰是知情的。

這也是間接承認(rèn)了，這藥是他們母子自己下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把藥吃下去的，居然是鹿咸。

害人害己、自食惡果。

她本就不是什么聰明伶俐的人，以往沒鬧出什么大事，不過都是母家?guī)退抵T了，如今真的攤上大事了，她話都說不全了，“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寧則云看著鹿壑，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只會？”只會失去生育能力？這是什么惡毒的話語？“你這毒婦！”鹿壑此刻是真的生出了掐死寧則云的心思了。

“事已至此，你總不會想說，這是鳴兒害你的！他讓你去配藥了？他讓你去害人了？”鹿壑氣急敗壞，拿起了桌上的硯臺就往寧則云身上扔，“你這瘋婦！居然想這樣害吾兒！”寧則云口口聲聲的說愛他，卻用這樣惡毒的手法害他的孩子，這是哪門子的愛？

鹿鳴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想著：“是的，母后……這一回，就是兒臣害你的，可是任你有幾張嘴，都說不清了。”寧則云這一回是如同那為了私欲點(diǎn)燃烽火的周幽王一般，徹底失去了眾人的信任。

就算是真的是他鹿鳴害了寧則云，也沒有人會相信她，也沒有人會為她伸張。

“他說謊！”寧則云情緒失控，指著鹿鳴的鼻頭，不斷的重復(fù)著這句話，“他說謊！他說謊！”

“還在那邊愣著做什么？皇后瘋魔了！快把她帶下去，帶回鳳鸞宮，即日起收回皇后寶印、寶冊，褫奪管理六宮權(quán)力，禁閉反思己過。”

“鹿壑！你不能這樣對我！”

“是他說謊！”寧則云還不死心。

“還愣著做什么？拉下去！”

鹿鳴面上沒有觸動，卻在心里暗自嗤笑了一陣，他是說謊了，可那又如何？

只要其他人信了他，謊言也能夠變成真實(shí)，這件事，他還是從寧則云身上學(xué)到的，就是有寧則云以身作則，他才能夠?qū)W到其中的精髓，這樣說起來，他還真應(yīng)該感謝寧則云的教導(dǎo)。

話里有真、話里有假，真真假假讓人霧里看花，這才容易令人相信。

他知道能寧則云想要害他，于是就率先找上了商覷，商覷家中三代從醫(yī)，商覷的父親是個投機(jī)取巧之輩，曾經(jīng)在十年前提供了寧家毒藥，讓寧家投毒毒殺了政敵。

寧家人本就心狠，依照約定給了商覷的父親一大筆賞金過后，卻私底下派出了殺手，商覷那一日正好出外采藥，等他回到家的時候，一家人已經(jīng)被屠戮殆盡，商覷的運(yùn)勢說好事很好，說差卻也是很差，在那一日，他的發(fā)小正好來到他家找他去河邊撈魚，那無辜的孩子就這么被當(dāng)成了他，代替他送命。

他活下來了，天地間卻無人知道他還活著，他孤苦無依，只剩下滿腔的仇恨。

商覷本就該死在那一日，在那一日過后，他躲躲藏藏了那么多年，以江湖郎中賈不真的身份走動，經(jīng)手了各式各樣害人的藥品，他就是在等著這一天，等著能夠報仇雪恨的那一天。

河邊走久了，哪有不濕鞋的？皇后今日不過就是還了當(dāng)年寧家所造下的孽。鹿鳴不過就是找到了那些痛恨皇后又已經(jīng)失去求生意念的人，和他們做起了一場交易。

“好、很好！你這陰毒的東西！居然做出這樣害人的東西！來人啊，把這陰禍拖下去畫押后斬！”

鹿壑這是急著要把人給滅口了，他也知道寧則云的性子，如果沒能在這個時候斬草除根，等天一亮，寧家父子進(jìn)宮以后，又能想辦法找人來翻供，不如先讓犯人畫押，再把人給殺了，如此反倒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