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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無從知道,理查德沒有按照她的計劃偷走登山包,而是試圖與經理合作。
“你是不是以為……”她深吸一口氣,“我在樹林里選你而不是經理,是因為篤定你能殺了經理?不是的,我知道經理并不想要我,一個登山包有很多種辦法可以打開,但你只有一個。我當時非常清楚,他的目的是離間你我,讓你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只有這樣,他才能說服你,回去繼續(xù)為他效力。”
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她知道經理的意圖,但也知道,埃里克一定能殺了經理。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吞了一口口水,“但現在,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旁人的說辭。經理說你冷血又殘忍,非常危險……可是這么多天相處,我反而覺得,你并不危險,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埃里克冷不丁出聲:“善良?”
“還記得經理在樹林里說的話嗎?他說,你以前是波斯王國的重刑犯,是他給了你自由……經理口口聲聲說,你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沒有回報他,我卻覺得,你早已經回報了他。麥克那樣對你,把你綁在馬后面拖行,你有一萬種手段可以殺死他,但到最后都沒有動手,這不是回報是什么?”
他沒有說話。
“博伊德一直說你是魔鬼,是惡靈。”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但是在我眼里,你不僅是一個全能型天才,還有一顆善良的心靈……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你是惡靈。”
薄莉說得唾液都快干了,感覺自己給他加了一百八十層美化濾鏡。
即使如此,他還是危險地沉默著,一言不發(fā)。
薄莉心臟緊縮了一下。
她不會美化過頭了吧?
埃里克是否善良有待商榷,但他確實會對救過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因為她穿過來的第一天,試圖救過他,給他清理傷口,喂他吃藥,就憑他這個冷漠多疑的性格,恐怕早已死在他的手下。
薄莉心臟狂跳,胸口幾乎有些發(fā)痛,感到冷汗緩緩從臉頰滑落。
她摸不清他的態(tài)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說好話:
“我不看畫像,不睜開眼睛,不是因為害怕你的長相,而是因為……我在等待一個時機。”
他終于開口:“什么時機。”
“……你允許我看你臉的時機。”她說,嗓音幾分緊繃,幾分沙啞。
埃里克注視著她,以一種冷淡、評判的視線。
來這里之前,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他看過她放在桌子上的信,但認為那大概率是一個計謀,一個把他引向這座別墅的圈套。
一路上,她和博伊德的交談,他全部看在眼里。
即使失去一根手指,博伊德依然年輕英俊,舉止彬彬有禮,是一位無可指摘的紳士。
他牽起她的手,在她的蕾絲手套上印下一個吻。他們是如此郎才女貌,如同法國小說里的男女主角。
他看到馬車在別墅前停下,她走下車,姿態(tài)自然地脫下斗篷,露出里面的襯衫和長褲,把手槍交了出去。
在他的眼里,人都是一個樣子。
他不會因為其他人的肉身而感到羞恥,就像野獸不會因獵物失去皮毛而感到羞恥一樣。
然而,她身上的線條——那纖瘦而幽婉的線條,卻像燒紅的烙鐵,帶刺的荊棘,猛地擠進他的眼睛。
他的雙眼頓時一陣脹痛,太陽穴怦怦狂跳,心跳似乎也擠進了眼里。
她或許已經知道他在身后。
她拒絕相信靈媒的話,果斷不看畫像,仿佛知道他會殺死看了畫像的人。
迄今為止,她給了他太多不切實際的體驗。
她的一舉一動,就像一個夢——只有夢里的人,才會如此堅定地選擇他,相信他。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希望她看到如此恐怖的畫面。
但很快,他又冷漠地想——
如果這是一個夢,他選擇在這時醒來。
然而,她卻握住他的手,親了他的手掌,又用臉頰蹭了蹭。
她還說,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個全能型的天才。
在此之前,只有她看向他時,他才會感到那種難以形容的羞恥。
但這一刻,她的想法,她的言語,她的語氣,她閉上的眼睛,她開合的唇,唇間的舌,一呼一吸……都讓他感到恐怖的羞恥。
幾近恥辱。
就好像,她一邊用視線一寸一寸描摹他的長相,一邊把手指伸進他的傷口,不斷攪合,直到觸及一根敏感的神經。
他神色陰冷,幾乎是竭盡全力,才遏制住體內瘋狂翻涌的羞恥感,沒有當場殺了她。
薄莉不知道自己幾句話差點讓他羞憤欲死。
她在想怎么把話題推進下去。
等待是得不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