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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到現(xiàn)在都沒有離開他,一直強忍著恐懼接近他,擁抱他,吻他的面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但總有一天,她會拋棄他。
就像他母親一樣,看到他長相的第一眼,嚇到尖叫,昏厥,幾近瘋癲,最后顫抖著給他戴上一副面具。
到那時,他再殺死她也不遲。
第12章
薄莉終于飽餐一頓。
這具身體沒有吃過辣椒,吃到最后,她幾乎是涕泗橫流,一邊擤鼻子一邊吃。
埃里克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仿佛以前吃過比這更刺激的食物。
薄莉沒有多想,畢竟辣椒本就起源于美洲。
原著里,他走遍了整個歐洲,最后在印度學(xué)會了可怕的繩索技藝。這樣的經(jīng)歷,他去過美洲很正常——說不定,他們現(xiàn)在就在美洲。
薄莉的地理成績算不上優(yōu)秀,但隱約記得,法國沒有鱷魚,也沒有郊狼。
郊狼只分布在北美洲。
她之前聽經(jīng)理一行人有法語口音,就以為自己在法國,完全忘了十九世紀(jì)的美國,也有不少說法語的城市——比如新奧爾良,以前是法國和西班牙的殖民地。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理查德沒有獨吞登山包。
新奧爾良離巴黎太遠了,與其跋山涉水去找路易·威登要酬勞,不如選擇跟經(jīng)理合作。
薄莉強迫自己記住這個教訓(xùn)。
——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她以為這里的人見識少,頭腦簡單,自己只要稍加推動,就可以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但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成為她的棋子?
如果不是埃里克有著非人的力量,恐怕她已經(jīng)死在經(jīng)理手下了。
埃里克不會一直幫她,也不一定會幫她。
想要活下去,她必須謹(jǐn)慎,謹(jǐn)慎,再謹(jǐn)慎。
火鍋罐頭的分量太多了。薄莉吃了三分之一,就再也吃不下了。
埃里克的食欲倒是不錯,筷子幾乎沒有停過。
他的手指極長,靈活而有力,幾乎到了令人驚異的程度——不少外國人第一次用筷子吃中餐,都會有些左支右絀,他卻顯得從容不迫,動作跟她如出一轍。
薄莉這才想起,他不僅是一流的魔術(shù)大師,也是罕見的音樂天才,剛好這兩樣都對手指的靈活程度要求極高。
要是他連筷子都學(xué)不會,那才怪了。
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進食——吃能量棒那次不算。
跟那次一樣,他的面具僅是微微抬起,露出一小片線條凌厲的下顎,咀嚼的幅度不大,緩慢而優(yōu)雅,簡直像受過專業(yè)的訓(xùn)練。
想到他曾為國王做事,甚至策劃過幾次政治謀殺,倒也正常。
薄莉不敢多看他的臉龐,移開視線,沒話找話:“……你太瘦了,多吃點兒。”
沒有回應(yīng)。
他也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
應(yīng)該是允許她繼續(xù)說話的意思。
薄莉覺得,這是一個跟他拉近關(guān)系的好機會。
既然他們不在巴黎,他沒有見到女主,性格也沒有到發(fā)瘋的地步,這時候跟他套套近乎,總沒有壞處。
她想了想,起了一個容易自言自語的題目:“你知道怎么組建馬戲團嗎?”
沒有回應(yīng)。
她也沒指望他回答,繼續(xù)說了下去:“我覺得,不管怎么組建馬戲團,都不能像經(jīng)理那樣對待演員——把他們當(dāng)成一次性的展品,觀眾看過一遍,就不想再看了。這既不利于演員的發(fā)展,對馬戲團來說,也是一種負(fù)擔(dān)。”
埃里克頭也沒抬,繼續(xù)吃東西。
“畸形的外貌是會看膩的,”她說,“如果艾米莉是我的演員,我不會賣掉她,也不會把她制成標(biāo)本——這是犯罪,也是竭澤而漁。我會給她一個虔誠的身世,讓觀眾意識到,她不僅是畸形的‘四足女’,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埃里克終于抬眼看向她。
薄莉微微一笑:“你也許會覺得,這是徒勞的。讓觀眾了解她的身世,并不能改變她的相貌,人們依然會恐懼她,排斥她,把她當(dāng)成馬戲團的小丑看待。”
“但如果人們發(fā)現(xiàn),”她歪頭,“她與眾不同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虔誠的基督信徒,需要愛,也可以愛人呢?”
“我會給她量身打造一個劇本,盡可能讓她顯得悲慘,可憐,值得同情。”
“人們會同情她的。每個人都有無處安放的同情心,富人同情窮人,窮人同情乞丐,健全的乞丐同情殘缺的乞丐——”
“同情,不僅是一種品德,也是一種特權(quán)。”
“幸運的人看到不幸的人,會覺得自己更加幸運;健全的人看到殘缺的人,會覺得自己更加健全。他們會為了這種體驗,付出大把的金錢和時間。”
“最重要的是,艾米莉懷孕了,”薄莉蹙眉,“經(jīng)理真的又愚蠢又惡毒,他明明可以利用這一點,編出更好更值得同情的故事,可他卻選擇讓艾米莉流產(chǎn),把胎兒制成標(biāo)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