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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本來確實沒有活人,可在她決定要從這邊走的一瞬間,這條街又活過來,這么說是因為她聽到有人在說話。
李含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鑰匙,開始的路沒什么蟲子,走到最后無路可走,李含茂重新回到一處位置,就是最開始時聽到聲音的地方。
師兄指引她走向這處,這里一定有所謂的‘鑰匙’。
可這個鑰匙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李含茂想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找了多久,最后順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西菱人的手很巧,花饃捏得好。眼見家家戶戶吊掛著十幾雙手,只有手。她不敢靠近,生怕手突然動起來,“別怕……沒那么巧,哪能我走過去就動起來……”自我安慰這樣想。
但越是這樣想,越說明她其實心底還在害怕。
為確定前方到底有什么危險,她還是決定開觀驗證一番。
觀中剛起作用,雜亂吊掛的手中,有幾只手在招呼她過去,其中一雙比劃著兔子手影,尤其惹人注意。李含茂被它的動作吸引,走進看,此地正是湘慶府,正是金家的府院。
這個王玉盤和十四歲宗新都提到的金家,走進去她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聲音就從這里傳出。
“叁姐姐快來,我給你表演兔兒打架!”
“七小子,整日就知道黏在你叁姐姐身邊。”
院里丫鬟攙著位年邁的老人,她正慈祥的看著金老七和自家姐姐打鬧,剛才還是夜里,在李含茂走進院中,天又徹明。
她們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快樂,唯獨叁姑娘不太高興。
金家老七用手比劃手影玩,李含茂發現他臉上毫無血色,也許因為先天虛弱導致常年積病。
他的臉上雖有笑容,但經細致觀察后,完全能分辨出這是裝得。
李含茂這樣想,果然聽到叁姑娘說:“開心就笑,不開心不要笑,何必裝給她們看。”
老七蹲在地上用手影兔子做跳躍的動作,“用一點小方法,就能換大家都開心,何樂不為。”
李含茂特別理解老七的話,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想、這么做。
“叁姐姐,你說……要是有一日我的病能好一些,我是不是就算真正的男兒?”
她注意到從湘慶府外涌入蟲群,蟲群中陳放就在其中,他身上到處都掛著蟲蛹,雙腿還保持跪地的姿勢。
“哈!”李含茂嚇得往后退了好幾步,一陣寒風莫名吹起,地上傳來咔吧咔吧的清脆響動,蛹中幼蟲爬出,陳放沒流血,他的身體基本已經讓幼蟲吃空,現在李含茂看到的只是一具空殼。
云迷霧罩中的湘慶府,變天了。
凡間常將疾病纏身的男子看作嬌陰子,嬌陰子往往是家里最小的一個孩子。民間傳聞如果嬌陰子夭折,會保家族興旺,如果嬌陰子一直活著,則是不祥之兆,到時候人人危險,一個都活不下來。
金家人礙于老太太和金老大,誰都不敢說老七半句不是。
可金老大一走,老太太總有一日會死,到那之后呢?
“老七,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需要迎合她們的想法裝成天真無邪的樣子,做你能做的事,做你應該做的事,不必顧慮那么多。民間傳言不見得就準確,他們傳什么嬌陰子,我還說你是能救人性命的大英雄!”
李含茂看到老七低頭垂眼,像是有了什么想法。叁姑娘懂這個弟弟,不過是幫忙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而老七恰恰缺得就是叁姑娘的肯定。
她不想待著這里,看到老七和叁姑娘,好像看到了她和李堪鳴。
欽差擾民驅神的事鬧了這么久,老七早有想法。
他從小因為自己是嬌陰子的事感到愧對所有人,他怕福神一走,金家人失了福氣,就想雇些人一同給這個欽差點顏色瞧瞧,同時也算為西菱人出氣。老七出主意,其他自愿的雇來的人出力。
這時候老七人早不在了,但他的兔兒影子還留在地上,這會不會是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李含茂拿手碰了一下,手立即被什么東西吸住,吸力不算大,可在拔得時候立馬見血,而且手上糊滿粘液,她的手腫得有沙包大,早就治好的斷指位置更是直接讓拽了下去。
李含茂跪在地上哀嚎,兔兒翻過面,原來是群蟲子假扮成得影子。
“呃啊啊啊啊……嗚……”
這群蟲子和剛才幼年形態區別好大……
王玉盤說叁尸神寄生在人體叁處,頭部陽氣最盛,所以能快速將蟲蛹養大,吸收了足夠陽氣的蟲子才會竄至腹部。凡人陽氣遭洗劫一空,肯定會覺得有饑餓感,不停地想要吃東西補充自己,但這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
暴飲暴食只會撐壞自己,而叁尸神需要的是陽氣,不是食物,在補充夠足夠陽氣時,它已經能從根本上掌控凡人的身體。
行亂淫是為擾亂宿主的心緒,控制宿主暴虐殺人又滿足叁尸神催人早死的目的,同時能傷害到宿主,使其精神出現問題,最終承受不了走向自我毀滅。
她準備開觀檢查自己身上是否有蟲卵,讓湘慶府中突發的情況打亂陣腳,李含茂強忍疼痛聽下去。
“你們怎么看著少爺的!人怎么一下就成了這樣?”
老太太也來了,著急詢問幾個小廝、丫鬟。
老七昏迷不醒,家中奴仆跪倒在地,“方才還好端端地……少爺,少爺和往日一樣,傍晚盧掌柜送來些點心,說知道咱們少爺為求福神保佑,從來不沾葷……”
李含茂把這段事件連起來,老七定然已經將叁尸神吞下肚,老七體弱多病,現在怕是陽氣所剩無幾,所以才會遲遲不醒。
食補藥補一段時間,老七不僅醒來,還精神百倍,連平時忌口的食物都能吃得下,除了叁姑娘沒人覺得奇怪,病秧子突然能多吃幾口飯,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連連托人給在外走商的金老大送去消息。
叁姑娘站著得位置在李含茂對面,她看得出叁姑娘覺得老七出了問題。
在湘慶府已經看到如此多的內容,卻沒有鑰匙的信息,李含茂等不及了,她從這里出去,有順序的搜尋起來。
湘慶府一出,遍地泥尸,才走幾步地就被尸臭熏得眼眶骨發疼,千里嗚鳴鬼泣,然而一道孤魂都沒有,人魂已經讓叁尸神取走,它的分身橫行西菱。
走在這里,李含茂覺得自己受得這點傷和枉死百姓身上駭人的蟲居比根本不算什么。觀中她雖然沒被寄生,可身體卻很奇怪,像是總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吸引她往晶墟的方向走。
本來李含茂猜測師兄所說晶墟的主人,是叁尸神或者蠻舒白帝,但現在她也不確定自己想得究竟對不對。
此處危險重重,如果師兄一定要在某處藏起最重要的東西,應該藏在哪里呢?她開始回憶師兄說過的內容。
就在湘慶府不算太遠的地方,老七每回都從婆婆哪里買來福神糕,他次次都親自買了拿回來給叁姑娘。老七對叁姑娘的好出自真心,一絲一毫都不愿借用他人之手。
好像只有這樣,福神糕里才能包裹著頂好的福氣。
對了!想到這里,她一路狂奔找到婆婆!
既然是師兄給她留得線索,那應當就在師兄說過的信息里。李含茂在觀中看到婆婆也已經被叁尸神寄生,眼球的位置窩著蟲子。
她一邊注意不要被蟲子跳到身上,一邊在婆婆周圍找鑰匙,位置是對了,那鑰匙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她不敢有放棄的念頭,只是不停地到處翻找,直到李含茂無意中掃了一眼。
婆婆手中握著一樣東西,她停住翻找的動作用胳膊試圖掰開婆婆的手,她驚喜地發現——里面是一個胭脂盒。
這個胭脂盒比王玉盤手中那個還要粗糙,反過來石底上不知道寫了些什么,刻痕太重,雜亂到看不清具體的字。
盒子里放著一塊骨頭,她把骨頭倒出來放在小臂位置夾著,骨頭開始冒煙,一段回憶泄出,涌入她的腦海中。
“小妹,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我們這些人根本沒有從晶墟中走出來,原來這里本來就是死人的煉獄,活人的墳地。出去的我,已經是另一個我,而最初的我死在這里,這些秘密永遠留在晶墟。”
就在這時,蟲子已經變為第叁種形態,李含茂耳朵只能聽到師兄的聲音,觀中卻看到老七在叁尸神控制下與叁姑娘亂倫。
他親手殺掉叁姑娘后咬舌自盡,得到身體完全掌控權的叁尸神破體而出——她這才發覺,此蟲與轎中刻畫上蠻舒白帝手下那只一模一樣。
觀中蟲子猛然回頭,長著長勾吸盤的嘴不斷收縮,像陳放一樣噴出毒液,那只破體而出的叁尸神正朝她追來,李含茂啊地一聲驚叫收回觀。她還記得師兄讓她往南走,一直不要停,走到天眼合攏,云層把邪惡之物堵住,無論腦中多么混亂,都不能停下腳步。
四處總有什么東西好像在看她,這種感覺和在風燭山上時很相似,讓她渾身打抖。地上的蟲子畏懼李含茂懷里夾著的胭脂盒,偶爾幾只跳上來吸夠血就走了,不敢在她身上產卵。
回憶沒有結束,“師父將我們封為晶墟叁星,代表著最后勝利從晶墟出來的叁人,可我感覺身體有變,總覺得已經成為叁尸神的祭品。”
“我還是人嗎?我……還是我嗎?”
“想死的念頭在我腦海中誕生。”
“憂慮、亂倫、殺生、自毀的想法會永遠詛咒著我,我不敢去找你,可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時候不多了。”
“這時候我到要謝謝自己承傷能力比一般人強,別為我流淚,就當是我生來要嘗兩份苦難,都是我罪有應得。”
“我的胭脂盒什么時候能做好看一些?”
“師父騙了很多人,只有我真想和他學煉器……這樣我就能把我煉成為你遮雨遮陽的傘。永遠困在你的身邊,不管你使用我,還是丟棄我,都會賦予我存在的意義。”
師兄……她的苦在胸中翻涌。
她其實什么都知道,卻和李堪鳴一樣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叁尸神來得很快,它已經修煉出真身,如果上千上萬個這樣修成真身的蟲子聚集在一起,凡人沒有活路,而他作為陰間神仙,反倒能得到酆都的賞賜。
李含茂顫顫巍巍,沒把師兄給她的胭脂盒丟掉,她走得很快,后面的腳步聲也跟得很緊。
“咔哧、咔哧、咔哧。”
她沒回頭,聽得出來后面腳步顯然和她走路的聲音不一樣,聽起來像是用腳尖發力,飄著走。聽著聽著,李含茂更害怕了,她不知不覺已經嚇得嘴唇發麻,連手上如此嚴重的傷在此刻都沒知覺了。
走著走著,她看到宗新在前面等著她,終于要到了!
再堅持一下,下一個目的地就是晶墟——恰在此時,李含茂感覺有人在朝她的脖子哈氣,“哈——”
“哈啊呃呃呃。”一陣下巴碎裂的響聲后,哈氣停止了。
她只感覺后背一陣發冷,叁尸神在身后緊貼著她,從它長大的口中,吸盤似得嘴巴慢慢探出。
帶著腐臭的毒液滴在她的肩上,李含茂瞬間麻掉半邊身子,她看著師兄說:“師兄,我不跑了,我跑不動……”她話沒說完,已經在宗新的交換下,從叁尸神的口下逃出,與之代替的是宗新成為叁尸神的新宿主,他噴濺出的血液落地,蟲群圍著舔舐,叁尸神在他身上埋入蟲卵。
不管純陰還是純陽都是最強的培育體,蟲卵營養過剩,已經在宗新體內不斷占領,分瓜他的內臟。
“不!不要!師兄!”她發出嘶啞的聲音,不顧自己受傷的手要從叁尸神口中把他奪走。
他看著她,用嘴型告訴她。
走,不要管我。
李含茂搖頭,麻掉的半身讓她行動不便。
“不要……我不要,我不會丟下你不管,走開!你們都滾開!”
宗新的淚沾在睫毛上,臉上的皮被扯掉,叁尸神鉆通他的喉嚨,他不能用手碰李含茂,只好用唯一一處完好的地方求她。
他的眼睛苦苦哀求李含茂快走,朝他說得方向去,別回頭。
接住的一滴淚中李含茂看到了自己,好像只有在師兄這里,她才能尋到破幻虛迷的途徑。
她找不到正確的方向,“師兄……師兄,你在哪兒?”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叁尸神鬼魅的笑聲回蕩在整個西菱,李含茂看向四周,人人都是叁尸神的祭品,生魂化作熾水流淌在凡間大地,前方黑山相夾中有一條留給她的通道,宗新讓她走。
水泛星閃,波光中黑山倒影成極小的圖,蟲群一撲而上,她往前走,熾水燒爛她的腳,身后不斷啃咬肉體的聲音追來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