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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推著小推車過來,戴著衛(wèi)生手套在母親的身下操作著,母親疼得皺臉哭出來,她哭的像個孩子,似乎忍不住半分疼痛,因著她的狀況百出,護士折騰了很久,那個尿液袋子才終于漸漸裝滿。
母親時常跟我說,她生魏明剖腹產(chǎn)的時候沒有打任何麻藥,醫(yī)生護士都夸贊她了不起,我覺得這與她現(xiàn)在半分疼都忍受不住的模樣并不匹配。前幾天看了《羅生門》這部電影,我開始不確定她曾跟我說過的話,究竟有多少是主觀臆斷的。
母親很快讓護士將導管拿出,因為她實在忍受不住這東西的疼痛刺激,但她還是一直在哭,護士說:“這不是拿出來了么?怎么還疼嗎?”
過了好一會我才明白母親是在哭她的病,開始復健以后,我以為她已經(jīng)不似以前那樣愛哭了,畢竟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但我以為錯了。她還是和之前一樣愛哭,只不過學會了給自己的眼淚找一個合適的切口:將心中的哀怨和身體上的疼痛合并在一起所流出的眼淚,可以同時具備兩種解釋方式。
尿液排出后,母親身體沒有那么難受了,她抹抹眼淚,一抽一抽的說:“真是傷天理了,我怎么會得這個病?”
自從開始復健以后她就很愛說這句話。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得病,就像不理解人生的無常,不理解世事并不以她的意愿所改變什么。
所以她總是不可思議的問著:“我為什么會得這個病?真是傷天理了。”
滿臉費解的樣子,似乎真的想要弄懂這個為什么。
我每天都要在醫(yī)院呆上幾個小時,下午三四點鐘又會趕回來,程躍說,他最近總是看我在發(fā)呆沉默,問我在想些什么。
我想了想,說:“我不理解,她為什么總是要問,她為什么會得這個病?”
程躍說,病人心里難受,抱怨幾句很正常,多理解一下就是。
我想大多數(shù)人都會和他一樣想,也和他一樣的勸慰。
但我覺得不正常,當一個人開始為一些普世的道理頻繁地提出質(zhì)疑的時候,為什么會說是正常的?
她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境頻頻攪動起來,一直不停的訴說苦難,讓身邊的人心生悲戚和煩躁,為什么會是正常的?
疫情過了一個段落,之前公司一直在封禁,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陸續(xù)復工了,我發(fā)微信給王工說明了家里的情況,又向余文提出了辭呈。我處理完這些事情,想起的我院子、我的狗,發(fā)現(xiàn)我折騰了這么久,卻是一無所獲,人生仍在停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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