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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沸人聲中,焦侃云正和虞斯在后院曬太陽,她本想出去湊熱鬧,結果畫彩說那個陣仗,是沒地方給她下腳了,她就讓人捎話給虞斯,到后院找她。兩人許久沒有親吻過,焦侃云穿得也厚,不大相信虞斯還能啃透她肩膀上的衣裳,便大膽地抱著他親昵。
虞斯現在腦中的知識,已不可同日而語,微狹眸問她,“你果真要親我?”
焦侃云湊上去親了下他的耳朵,笑問:“會怎么樣?”
虞斯抿了下唇,紅著臉在她耳畔道:“我現在腦子里的東西太雜了,迫不及待想都嘗試一遍……若是親得我心潮澎湃,怕在婚禮前得罪你。”
焦侃云挑眉,“哪種得罪?”是因為親吻得比之前兇猛莽撞而惹惱她,還是……她的腦中亦不可同日而語,一時,書中的畫面和比畫面更有沖擊力的文字描述浮現腦海,那不是單純的夫妻禮,那是花樣百出的瘋狂,兩人視線一銜,面紅耳赤地松開了擁抱的手。
迎親前唯有請期一步,實則兩人的婚期吉日早已定好,因此請期不過是走儀式,這一章程跟在納征后頭就來了。
焦侃云左思右想,看書之前,他們互相調戲,彼此勾惹,都頗為得心應手,看書只當是學習,如今卻反倒讓兩人羞怯矯揉,難道洞房之夜兩人會因涉獵太多反而變得忸怩矜持嗎?虞斯也有此擔憂,想起自己之前親得斷斷續續,惹她惱怒,再想起書中所言女子承受之痛,不可太生猛,他不想讓焦侃云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兩人一拍即合,在大婚之前找到彼此,幾乎同時開口:
虞斯:“不如我們點些助興的香,放松身心?”
焦侃云:“我們喝合巹酒的時候,放點藥吧?”
虞斯一愣,驚詫非常:“……什么?”他以為自己的提議已經足夠令人羞窘了,沒想到焦侃云更猛,瞠目結舌過一陣后,忙抱住她,捂緊她的嘴,臉如血紅:“你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焦侃云雖臉熱,卻故作鎮定,聲音都被虞斯悶在掌中,“我有門路,能買到。”
“你怎么想到的?”虞斯低聲委屈,“我……我就這么讓你不信任?”
焦侃云眨巴眼睛,“畢竟也沒試過,不信任很正常。別這樣嘛,我是怕侯爺放不開。”
虞斯雙目猩紅,咬牙道:“我怕我放得太開…!新婚之夜你別哭一整晚!”
焦侃云笑:“那?”
虞斯抵住她的鼻尖,松開手吻了上去,撫住她的腰與自己相抵,待深吻碾過后,喘著粗氣對她道:“點香可以,不許用藥。不然親死你。”
焦侃云親吻他的側頸,踮腳仰頭湊到他的耳畔,“走吧,一起去買,就現在。”
第97章 又見春。
又見春,是兩人選得的有助于舒心宜神的香料之名,亦是兩人的婚期,立春日。
焦侃云的婚服,頭冠珠圍翠繞,彩帔織金墜玉,龍鳳紋盤游的深紅嫁衣下,心衣抱腹之上,還有三四層近身衣與襯裙,繁復隆重,正合適這料峭春寒。
天色霧青時,專司婚儀的妝娘就要給焦侃云盤發上妝,焦侃云緊張得輾轉一整夜,根本睡不著,畫彩稍微一喚便起來了,坐在梳妝鏡前任人擺弄妝容。
阮慈同樣徹夜未眠,起得早,專程來為女兒梳發,指腹和檀木梳都在烏黑如綢的秀發上輕輕滑過,磨出了心底的酸澀,焦侃云的頭發很長,從前沒覺得有什么,此刻一寸寸梳下去,才恍然醒悟,原來這就是女兒在身邊的年歲,從生下來時細短的絲發,到能繞上第一個丫髻,再到如今及踝,將要繞成新婦發髻,一年長(zh),一年長(ch),阮慈的手寸寸拂過,好似又將她在回憶中養育了一遍,她忍了又忍,還是紅了眼眶。
焦侃云從鏡中瞧見,鼻尖一澀便也要跟著落淚,轉過頭來抱住阮慈,輕聲道:“阿娘,您莫要哭,不管在哪,綽綽始終都是您的女兒,若是想念綽綽了,隨意差人來捎個話,我立馬就回家見您。”
阮慈捧著她的臉頰,這張臉剛絞完面,正要上妝,本不想催她流淚的,但開口時忍不住傾訴:“那當然,為娘不會客氣的,就算被人嚼舌頭,想你了也會直接叫你回家,尚書府和國公府永遠偏愛綽綽,你祖父他們雖不在樊京,卻也給你留著臥榻,綽綽有很多家,我們都是你的依靠,誰也欺負不了你去。”
“阿娘……”焦侃云不太好哭,此刻被催得眼熱,眼淚斷線似的掉下來,“沒有人可以欺負我,阿娘放心,我的心性您清楚,睚眥必報,再小心眼也是隨了您了,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的。”
她有意寬慰,阮慈果然笑出聲來,“是是,我的綽綽舉世無雙,誰也欺負不了。快上妝吧,再等一會姑姨也來了。”
妝娘這才抹了眼角濕潤,繼續給焦侃云拾掇起來。濃粉敷面,螺黛描眉,朱紅的口脂將她的菱唇勾填出最為飽滿的形狀,七大姑、八大姨攜著表姐表妹們歡歡喜喜地進門來時,看到的便是粉面紅腮的美人,皆是一怔,焦侃云耳梢紅熱,低著頭羞澀不說話,立刻就有人調笑道:“哎喲,哪里來的天仙,這般文靜靦腆,還是我那巧言善辯的侄女嗎?我當是走錯房門了呢!”
焦侃云笑著回道:“姨母的眼神向來好,天仙不是綽綽,還能是哪個?”
眾人齊聲大笑,焦侃云的肩膀被虛打一下,她垂首笑了,再抬眸觀瞻鏡中,也生出幾分恍惚。
陌生的發髻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這是新婦的發髻,烏云攢團,時常留在耳邊的兩縷鬢發盡數斂了上去,用抹發的香汁子抿好,再將金花八寶頭冠壓在頭頂,頭冠上,無數顆碩大渾圓的寶珠將周遭明光都映在她的額間與側頰,精致的翠羽彩翼下綴著小珠子串接而成的細短流蘇,隨她偏頭的動作輕晃,添了幾分喜慶靈動。
繡制著龍鳳呈祥紋的喜字罩頭,四角綴著金燦燦的雕花珠串,被阮綺珠拿在手中觀摩,忍不住贊嘆,“好精致的刺繡啊,同樣的花紋,正配這身嫁衣呢!”
焦侃云無奈地淺笑道:“嗯……宮里賜的。”如今阿爹是帝師,樓庭柘以報謝師恩之名,代行兄長之職,給她的嫁妝添箱,禮法上合情合理,阿爹無法拒絕,便允諾了,她再沒法沖到宮里當面拒絕,只好收下。他還想送真正的鳳冠霞帔讓她出嫁,她卻是堅決不收的,讓父親代為轉達后,樓庭柘便送了她一方與她原本準備的嫁衣相襯的紅蓋頭,父親說,四角的雕花珠子,是帝王親手串上去的,喜帕的四角墜以飾物,本就是為了壓角,他應是在祝福她步步穩當。
里屋聊得熱火朝天,外邊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逐漸有哄鬧聲傳來,福人報喜稱:“來啦來啦!新郎來啦!快把蓋頭壓上!”
幾位姑啊姨啊嫂的,七嘴八舌地笑著問開了,“如何了如何了?攔得住嗎?”
“可笑!豈有攔不住的!輪番上場也教他吃好些苦頭!侯爺這臉皮子夠淺的,已被刁難得面紅耳赤了!”
“上手打了嗎?有人敢打嗎?”
“嘿!你是沒看見咱家的男兒!愣是沒有一個手下留情的!任憑他再有錢有勢,不過了棍棒這關,別想進府門!國公爺說了,上次讓他流血暈著出去已是便宜他!”
“綽綽上次可是悶頭沖出去要和侯爺成雙成對呢!”
“看綽綽笑得,這回怕是更想去湊熱鬧!”
那廂,虞斯穿著一身緋紅色織金龍鳳紋長袍婚服,玉帶束腰,平時高束垂下的墨發,今日盡數挽藏官帽之中,烏黑的官帽上,雙翎挺立,紅絨攢花,疏密有致的濃眉下燦目爛爛,薄唇與絨花一般紅艷,黑與紅本就典雅莊重之色,冠服一絲不茍的端正整潔,更襯他華貴。
通報之人卻沒說錯,還沒下馬的時候,虞斯就被一群男兒們重重圍困住,幾番刁難下來,眉目都生出艷光。
前些日子他從焦侃云那聽說了阮玠為彌補上次沒能親手杖責的遺憾,這次的棍棒足有稚兒手臂粗,他特意帶了忠勇營十來個弟兄們,還請了司家命格最貴的老富人來散財賄賂,吟詩作對之人也不可或缺,若是鉆究詩文半輩子的學士應不了對方故作刁難之辭,還有章丘這個專鉆偏詩之人可以頂上。
然而到了現場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眾人對他何止是刁難,從放炮仗開始,就是一場比炸藥還震蕩的浩劫。
停轎后,一群小輩們纏著他要喜糖,看似正常,實則沒見過拿出秤砣要把喜糖用斤稱回去的,隨后是問他討要封紅,看似俗例,實則也沒見過直接上手往他懷里摸的,孩子們年紀尚幼,這必是大人們教的,且再如何牛鬼蛇神一般,他也必須微笑應對,幾個副手還算有眼力,緊跟著就塞足了銀兩把人架開了。
緊接著,一群長輩們上來教他認親,挨個記名字稱呼倒是小事,虞斯記憶不俗,即念即認,只是記到后頭,長輩們忽然說名字是亂報上的,和臉對不上,讓他自己分辨誰是誰……幸好面前的是虞斯,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放在此處幫了大忙,一番折騰后也是過關。
再之后就是長輩們按照舊習要他現場作詩,又因知他文武全才而加大了難度,要他將做的詩即刻舞弄成武,什么學究幕僚統統派不上用場,凈是針對他一人的,誰都沒法幫忙!虞斯高興,對其言聽計從,拿上銀槍便賦詩于武,一字一招,耍了一段,圍觀的老百姓們樂不可支,渾似看雜耍,紛紛起哄,“再來一段!打賞!”
最后是重頭戲,阮玠拿出棍棒要求虞斯履行賠禮日之諾,一干人得了指令一擁而上,北闔健將做不到的事他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