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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晃神,魏疏狂又輕聲敘述,“是他。其實不光是我,你可知近兩年為何后起之秀頻出?…所有人都在追趕遙不可及的巔峰,所有人都不服輸,在武堂時,一次次被他打敗,又一次次爬起,磨煉出絕佳的意志和筋骨,獨期望能將他打倒一回。”
阮祁方不懂了,“那不是很好嗎?有所追求,毅力頑強,分明該生龍活虎,魏兄瞧著卻是心神俱疲。”
魏疏狂垂下睫羽不愿說。焦侃云點出,“因為,他們在進步的時候,忠勇侯已靠著戰退北闔揚名立萬,使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魏疏狂咬牙切齒地說,“我們趁他這兩年在外行軍,日日夜夜刻苦求進,可他也在進,沙場廝殺皆是真刀實槍,浴血奮戰一回,遠比我們進步得更快,便將本就如天塹一般的差距拉得更大。我們以為他會在老將的扶持下成為我們仰望的存在,沒想到…老將都得仰望他。”
焦侃云卻失笑,“魏疏狂,你真辜負了這個名字。你已經懼怕到這般地步了?靠著臆想,將他的形象在腦海中不停地神化、妖魔化,外間風聲如何傳,你便如何信,從來不思考的嗎?”
魏疏狂不解地看向她,“事實不是如此嗎?說書匠人都說他是天命武將星,身負狼妖血脈,殘暴嗜殺……縱然夸張,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世人對他一致的評價。”
焦侃云抿了口茶,“事實是,只要是人,就會受傷流血。你沒打過他嗎?哪怕一拳?”
魏疏狂回憶著,似乎有點久遠了,遲疑著說,“打過吧。若是連他的衣擺都沾不到,那我也不必再刻苦了,收拾回家種地才好。”
焦侃云定眼瞧著他,“既然你受傷,他也受傷,那你們有什么不一樣?你會痛,他也會。你無須懼怕他,或者說,你怕的,根本就是你想象中的他。
你父親稱贊他,可你父親并沒有仰望他,否則你何必還在意你父親看不看得上你,你只會在意虞斯看不看得上你和你父親吧?
你父親一生戰功赫赫,自有驕傲,才不會因天才后輩的出現而自輕自賤,你沒有那樣豐厚的戰功作底氣,所以才感到難堪局促。倘若你也和你爹一樣,和虞斯一樣,擁有顯赫的戰功,你會自輕嗎?”
焦侃云給他倒了一杯茶,“魏公子,兩年前,你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人覺得蠢鈍不堪。你不失武將風范,絕不任人戲耍侮辱,給予了文官威懾,卻又點到為止,最后瀟灑收場。你爹離席,恐怕是笑得傷口崩裂了吧。”
她忽然逗悶,魏疏狂正聽得失神,冷不丁笑出聲來,再抬眸時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姑娘真這么覺得?”
焦侃云點頭,“我說了,我十分欣賞那時的你。魏疏狂,你合該疏狂。”
魏疏狂眼眶一熱,便想握住她的手切謝一番,忽覺背后一道洶涌的怒意扼住咽喉,他再度放下杯盞環顧四周,卻是不見人影,立即想到了什么,遲疑地回看她,“外間皆傳,你與忠勇侯……”
眼見著兩人要成,阮祁方遵循父親的意思,趕忙幫她澄清,“魏兄,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我家小妹已在堂前當著家人們的面,親口承認與忠勇侯并無一絲私情,往來數日,一切皆是公事公辦,半分沒有逾距,否則也不可能答應出來與人相面。你二人既有緣分,話又投機,合該攜手共進一步…啊!”
話未說完,阮祁方捂住嘴驚呼,再挪開手掌,便見一片碧青的嫩葉掛在他的嘴角,他詫異至極,“什么東西?今夜有這樣大的風?彈得好痛!”
魏疏狂徹底站了起來,“忠勇侯何不現身?”
焦侃云抿茶低笑,“魏公子在作甚?”
魏疏狂等了片刻,無人現身,狐疑地坐下,“我感覺到了,他在附近。”
阮祁方捂著嘴,環視一圈未見人影,“什么?”姑父和父親命他帶了侍衛來盯緊焦侃云,難道就是為了防止忠勇侯與她相見?
焦侃云挑眉笑道,“不應該吧,他為何要在附近?又是如何跟來的?竟避開了所有侍衛?啊,我表哥文弱,侍衛又不堪,若當真有忠勇侯那般絕頂高手尾隨,意圖不軌,我好生害怕呀,一會恐怕得勞煩魏公子一路護送我回焦府才是。”
魏疏狂將她的話抿了片刻,竟然低笑了聲,頷首爽朗地應是,“姑娘放心,哪怕拼了這條命不要,我也保證將你平安送到焦府!”
阮祁方見兩人仿佛靈犀相通,一拍即合,便勸他們干脆不要待了,既然這么投緣,約好下次再見,先回府才是緊要事,“你倆有什么體貼話,路上再說吧。”
馬車就停在不遠處,阮祁方扶著焦侃云進去,與魏疏狂各自騎一匹馬,領著一隊侍衛左右相護。
車廂靜謐幽暗,夜風兜入,伸手不見五指,焦侃云剛坐好,只覺手腕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拽住,緊接著雙腕都并入了一只大掌中,舉于頭頂,灼熱的手掌緊捂住她的嘴唇,她的背貼上車壁,鼻息間凈是男子滾燙的熱氣和被熱意催發了的醉香,她聽見面前的人急促地喘息著,有些哽咽委屈,她的眸中卻隱約透出戲謔的笑意。
第65章 叼住。
一腔熱烈的酸澀與悸亂在喘息間勾纏著、捕捉著她,幾乎調動起她全身的酥麻快感,幾股暖流在心窩沁開,爬向四肢百骸,又匯聚涌入小腹,昏暗中默閉的刺激感反而提上了嗓子眼。
焦侃云目不能視,只聽見有人在她的耳畔低吟,如泣如訴,“才幾天…你不考慮要我了?”熱氣呼得她的耳朵發癢,情不自禁地在黑夜中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自胸腔中悶哼出來,過于蠱人心神,男人嘶啞的嗓音頃刻變得顫顫巍巍,“你要和哪個郎君在路上說體貼話?”如同這趟略微顛簸的馬車,搖晃,蕩漾。
虞斯的目力很好,夜間亦可窺視,他將焦侃云眼底的狡黠笑意盡收眼底,手掌輕輕松開一隙。
“哪來的登徒子?”
幾近無聲,仿佛只是在他的掌中吹了口氣。
他頓時如被火燎,驚然一顫,酥癢感瞬間使他的手臂癱軟,只好用手肘抵住她頸邊的車壁,收掌握拳,手臂的肌線再次繃緊。
“焦姑娘,今夜宴飲簡陋,承蒙二位不嫌棄,還能與某酣談暢聊,一解心愁,正如阮兄所言,你我投緣。”馬車外,魏疏狂朗朗高聲作問,“還不知道姑娘的喜好興趣,下次魏某若還想邀姑娘見面,該如何投姑娘所好啊?”
阮祁方灑然一笑,“魏兄果真直爽人也,小妹,我看你們二人也是登對得很,不如就將自己的喜好諸數告知,不要忸怩了。”
兩道聲音刺進馬車內,焦侃云朱唇輕啟,尚未回答,虞斯的手掌再次緊捂住了她的嘴,她被撈起按壓在頭頂的雙手也被箍得更緊,不疼,卻另有一番灼燙磋磨。
虞斯幾乎抵住了她的鼻尖,忍了又忍,委實克制不住那洶涌的占有欲望,分明是想威嚇,語氣卻近乎祈求,“別跟他說話…”他的胸膛激動地起伏,看車窗一眼,眸色陰沉,再看向焦侃云,半誘半哄:“拒絕他。”小心翼翼地松開手掌,讓她開口。
焦侃云卻張口咬住了他的手,叼住拇指,狠狠拿牙齒錐刺,疼痛和快感一道刺入皮膚,虞斯微微蹙眉,呼吸愈發激烈,他的腦中不斷嗡鳴,另一只大掌反復搓揉著她的手腕,已有幾分混沌不明的迷亂柔情,低頭在她耳邊詢問:“我也要咬你么…”
“焦姑娘?可能聽見魏某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太唐突了?哦,魏某只是想進一步了解姑娘,若是姑娘不愿告知私密喜好,亦是合情合理……若,此刻有難言之處,便不必勉強。”
仿佛是走到了一段華燈遍懸的街道,外間有了幾分哄鬧人煙,窗紙透光,一盞盞輪換,晦朔交錯,光明與黑暗,一半一半。焦侃云抬起臉頰望向虞斯,他已面紅耳赤,神色癡迷,喘息如潮,她看不清太多,卻能窺見他眸底盈盈水光發亮,她忽然松口,嘲笑一般低呵了一聲,抬聲回外邊:
“我喜歡……玩。”
虞斯皺眉,聽懂了她的深意,似是不滿于她對外邊的男人應和,以及為了應和而松開的撕咬,他咬牙,虛虛地端起她的下顎,拇指挲指她的唇,卻不敢觸碰,低頭湊上去求她,“繼續,玩我。”
近在咫尺的男人散發著說道不明的欲色意濃,焦侃云并不理會,繼續對外間道:“游山玩水,吃吃喝喝,魏公子若要相約,可以擇休沐日。近期我都要隨阿爹到吏部當值,他突然將我嚴管起來,只放我五日一休,又派遣侍衛盯守,如實匯報我的動向,恐怕你我就算相約,也難以玩得盡興了。”
阮祁方卻道:“魏兄莫要見怪,也萬萬莫要被嚇退,你們該約仍是要約,這些侍衛雖說礙眼,卻是必不可少的,你不知道,忠勇侯詭計多端,他一廂情愿地追求我家小妹,故意行事轟轟烈烈,鬧得滿城皆知,若不設防,你二人出游必被攪局啊!須得像如今這般,侍衛左右相護,方可萬無一失。”
不知為何,魏疏狂突然爽朗大笑起來,嘹亮的笑聲許久未止。
最后道:“萬無一失?是嗎?阮兄真是風趣啊。魏某雖知忠勇侯怖如閻羅,卻沒有見識過他一廂情愿、死纏爛打的功夫,我只知他看似狂妄,實則一向內斂,在武堂時更是個連赤膊都不肯的羞臊兒郎,竟還為情詭計多端嗎?不知焦姑娘怎么看待此事?”
虞斯低垂著眸子深凝著焦侃云,他的喉結不斷梭滑,焦侃云剛才繃著手指尖撓他的手背,“你哥怎么這般看待我?你真跟你的家人說討厭我、害怕我了?”他放下焦侃云的雙手,將其分開拉到自己的臉側,虛放著,“摸一下我…說你不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