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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侃云謝過收好,和虞斯一道走出鵲橋巷。
一直蹲踞在巷尾等著通關者的驗收人閑得發慌,在石階上蹦跳來去,見有人成功走出,大喜過望,忙將他們請到桌邊,示意他們可以解開紅線了。
焦侃云拿出剪子,狀若毫無留戀地咔嚓一刀,便聽虞斯幽幽嘆了口氣,她心滿意足,翹起唇角。誰教他算計,她要聽的就是這口氣。
驗收人并未叫來什么捏泥塑的技人,反倒打開桌上一個紅罩籠,“姑娘,這是郎君一早寄存于此的磨喝樂。”
焦侃云微訝,抬頭看他,“這是今夜第五個禮物?”
虞斯故弄玄虛地大搖其頭,“你仔細看一看就曉得了。”
埋首細看,磨喝樂非泥塑,乃是由象牙雕刻而成,鑲嵌金珠玉石,一雙男女正是他們二人的模樣,精致生動,連細微的表情都處理得恰到好處,男子正抬手向女子獻寶,手上赫然兩顆渾圓的紅寶石。1
虞斯拿走紅珠,焦侃云當即明白手中相思子的妙用,放上去作替。再看向他,那紅珠上分明還鎖著耳鉤,他將耳鉤夾在兩指之間,抬手給她看,“它叫‘緋石’。朱紅緋,但是……”
焦侃云看破他的伎倆,笑說,“但是,映照的是:‘我心匪石,不可轉也’2?”
虞斯堅定地點頭,“我拿血玉磨的。你今日穿紅,又沒有佩戴耳環,不如現在戴上?”
焦侃云考慮了下,又小又輕的東西,放在袖中確實怕掉,便伸出手接過,一邊盯著他,一邊戴在耳垂上。
白玉似的耳垂與血玉相襯,她又十分刻意地盯著他,虞斯看得心尖一晃,立即別過眼去,焦侃云一哂,忽然勾手讓他附耳,然后用極其輕細的聲音調侃道:“侯爺,看女子戴耳環也會抑制不住地心動么?你好敏感。”
虞斯狠狠倒吸一口氣,捂住嘴咳了起來,“你……”這已經是焦侃云今夜第二次刻意撩撥了,他不知是喜是憂,有一種要被她吊出神魂的刺激狂喜,又有一種覺得她渾不在意,才會如此游刃有余的擔憂。
焦侃云拿捏了一番,心頭驕傲又滿足,將磨喝樂抱走,打算放進紅雨的皮兜里,“走吧侯爺~”她的語氣輕快蕩漾,看起來十足愉悅。
虞斯被話堵得吃了癟也心甘情愿,一邊風馳電掣趕往下一處,一邊運功平息內心的悸動躁亂,很快帶她來到一片宅屋相接的居民坊,看起來很像她住的那片地域,只是瞧著更大更繁華熱鬧一些,其間街道貫通,萬家燈火闌珊,他們卻沒有走進去。
虞斯將她領到可以一覽居民坊的高處——某宅院的房頂。
這一回和之前都不同,宅院無人,因此近處皆靜,甚至有些幽暗,稍遠處才有喧沸聲一浪浪傳來。他們避開了熱鬧。
“你等我一下。”虞斯將她攬上房頂后就消失在夜色中。
焦侃云微蹙眉,好奇他又搞什么把戲,屋頂冷颼颼的,不等她想清楚,心底就生出一絲寂寥。
剛想喚虞斯,下一刻,一簇火苗出現在面前,她順著火苗看向那只被映亮的手,再抬眸,見虞斯一手舉著火折子,一手拿著紅色的東西,微抬晃示意。
“想要點天燈祈愿嗎?”虞斯笑著問她。
原來紅色的東西是天燈。焦侃云接過來,“寫什么都可以?”
虞斯說,“當然。也許你剛寫完,愿望就能實現。”他別有深意,似乎能料到她會寫什么。
焦侃云不信,接過他遞來的筆,悠然自得地寫下一句祝福。
虞斯燃起松脂,與她一同整理好天燈,竹篾將她寫的八個大字撐起:國泰民安,盛世太平。紅色的光映亮兩人的臉龐,虞斯會心一笑,“焦侃云,你看好了。”
隨著二人松手,天燈升起,東風吹拂,使其緩緩偏升。焦侃云坐下來,認真盯著那盞遠去的祈愿燈,等了一會,目下有更亮的東西逐漸蕩入視線,她環望一圈,霎時驚愕不已。
隱匿于萬家燈火之中的光芒,使她忽略了來源,待看清后才發現,是坊中居民們跟隨著她點亮的第一盞燈,由近及遠,逐次依序地放飛了他們手中的天燈。一盞接著一盞的天燈在空中升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悅耳的驚呼聲如潮如浪,坊中的居民們站在街道上觀賞著,和祈愿燈一樣,排成了一條蜿蜒的紅海天河。
華燈悠悠蕩蕩,恰如盛世紅光。
今夜本應觀賞牛郎織女的鵲橋星河,如何如何浩瀚,但如今這條銀河,就好似從她手中拋擲出去的。她放飛的是第一盞。她像神女一般,朝天邊散了一星,而后居民坊的所有神仙都往天上散去星子,銀河便為他們流轉奔涌。
虞斯在她身側,擲地有聲地說,“這是焦侃云點亮的盛世天河,那就讓我們一起祝福國泰民安,盛世太平。我會一直守護大辛,守護你。”
男人的聲音像天神一般莊重,像在對著天河起誓。天幕紅星本就美得驚心動魄,被他的聲音一催,焦侃云心頭更是忒跳激昂,失神地望著,喃喃問:“你怎么做到的?”
虞斯輕笑,“以司家的名義贈七夕巧禮,給每家每戶都送上一盞天燈和一些香酥巧果,同他們約好放飛的時辰就行。大家都想看盛世天河,如同世間所有人都祈愿國泰民安,盛世昌隆一般,所以大家都會準時應允。”
這是今夜最為盛大的觀禮,亦是他許下的最令她舒心愜爽的承諾。焦侃云不得不贊嘆他的巧思,“謝謝,我很喜歡。這是今夜的第六件禮?”
“唔。”虞斯蹙眉沉吟,“若你喜歡這個,那這個就是第六件。實則我備了其他的,乃我所好,也許我所好不及你所好……可還是要送的。”
焦侃云偏頭看他:“我現在很有興致。”
虞斯就指著漫天天燈,“選一盞吧,我在每一盞天燈里都藏了字。”
她隨手指了一個。
就見他拿起身邊的弓箭,立刻彎弓搭箭,朝著那天燈射去,一擊及中。而后縱身躍下房頂,騎馬馳騁,朝著墜落的天燈狂奔,迅速消失于燈火長街。
焦侃云起身踮腳觀望,不消片刻,虞斯又縱馬沖破闌珊燈火,奪入眼簾,朝她奔來,他一手持韁,一手高舉著熊熊燃燒的天燈和拖曳其后的紅綢,長長的紅綢隨風飄蕩,被吹得獵獵作響,火勢向后猛侵,很快蔓延至綢帶,鮮衣怒馬的郎君星馳電掣,如同浴火而來。
焦侃云目露驚艷傾慕之色。
“焦侃云!你快看!”虞斯朗聲喚她。
她定睛看去,虞斯已停在宅院前,原地盤旋著,只見那紅綢上被火燒出了一句:侃山侃水侃云,綽綽無邊。
只一瞬顯現,紅綢被火吞噬,在他手中化為灰燼,緊接著,灰燼里出現了一個散發著極晝一般光芒的東西,他拿在手中,棄馬飛身而來,最終在她面前攤開手。
一顆覆蓋著燎燎火星的不規則玄色焦石,此刻因失去了空氣的摩擦和烈火的聚燃,暫時褪下光芒。
焦侃云一眼就認出,這是一顆獨一無二的隕石。
“今夜,我把星星偷偷摘出來玩了……她叫綽綽,還給綽綽。”虞斯遞給她,“華美之物比比皆是,唯有此物,靜看棱角奇多,好似玲瓏八面,難以仿制,動輒天雷勾動地火,熠熠生光,最為特殊,她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
說著,他咬了下唇,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焦侃云發現自己逐漸喜歡看他露出這般羞澀的表情,每每看見都要戲謔地笑話,“怎么,侯爺耳熱臉燙,又要緩一會兒了?”
虞斯拿出隔熱的錦帕包裹住,“我臉燙了一晚上,你這會才關心。”
焦侃云挑眉,錯開話題,問道,“這個石頭不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