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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侃云鳳眸戲謔,一字一頓,補齊了尾句:“十、分、誘、人。”
虞斯猛然起身,面頰紅如滴血,一路燒到耳尖,尚未開口,又聽她貌似稱贊地慨嘆:
“想來當今貞安公主的面首齊聚一堂,也不及侯爺半分風采。可正如話本形容,侯爺魁偉英武,怕是遠比面首要彪猛許多。”
她不僅拿他與男寵相提并論,居然還用了整篇話本里他最厭惡的字眼:魁偉彪猛!
仿佛貼著臉在說他胸大!
她怎么敢的?
虞斯氣得倒笑,“沒想到啊,你好樣的,焦侃云,素來玲瓏八面,瞧著是端莊沉靜的女官典范,私底下竟是這種人!你明日不要我替你蹲守房梁了?”關窗也不要了嗎?
焦侃云微抬手,毫不在意地說:“噯,一碼歸一碼,可不能公報私仇啊。再者說,夸贊之辭,侯爺為何要怒啊?話本自第一章 回起,我就一字不落地看過,早就對侯爺?shù)钠沸兄祝c你密談起公事時,不也是神色如常,未曾有一絲芥蒂嗎?”
她這番話真正兒地會戳虞斯的痛楚。那日密談,她果然是故作淡然,與他尋常處之,其實心底早就看透他防線崩潰的事實,那他一直以來故作的堅強算什么?落在她眼底凈是可笑嗎?
所以她那天還偷偷笑了嗎?!
虞斯越想越崩潰,一時難以自控的酸澀涌上心頭,眼前竟隱約有些水汽朦朧,可在北域行軍,掛在冰崖間九死一生時,反倒一滴淚都流不出。他自幼便是這般,極其看重他人不太在意的問題,且有時會莫名的淚水失控,屢次皆是咬著牙生忍了回去。
如今瞧著面前靈動地調(diào)侃他的女子,他竟然一邊想要流淚,一邊又感覺心頭有一絲陌生的悸動之感,堵塞得喉嚨發(fā)酸,他蹙眉垂眸,只好握拳抵住唇口,掩飾接不住氣的低喘。好狼狽。
好快活!焦侃云心底狂笑,難得看見這大貪官吃癟,她才終于有了一絲打了勝仗的快意。不過兩人還要攜手調(diào)查阿玉的案子,不能得罪太過。
思及此,焦侃云斂了戲謔之色,關心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痛改前非,還是一條好漢。阿離,扶好你家侯爺,今晚回去讓廚房煲一罐滋補雞湯,若是忠勇營沒有得力廚子,去一品堂買現(xiàn)成的湯煲也行,他家的糕點一般,雞湯倒是鮮美,喝了養(yǎng)一養(yǎng)神。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語畢,頷首與他別過,瀟灑離去。
阿離扶住虞斯,目送焦侃云,口中嘖嘖稱奇,“焦姑娘人真是不錯啊,您都被話本編排成這個形象了,她還肯與您走得這般近來勸慰您。”
虞斯睨了他一眼,“你還有閑心看熱鬧?人都走光了,讓你翻進去查的東西,查完了嗎?”
阿離點點頭,拍了拍胸口,“都在這里了。”
東西到手,虞斯領著忠勇營兵差們收隊,同樣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酉時三刻,偌大的忠勇營異常安靜。
虞斯自處理完侯府事宜回到營帳,就再也沒有笑過了。是的,連冷笑都沒有了。
倒不是那伺機搜查侯府的官兵難纏,而是管家交到他手上的話本上冊,明明只有三章,怎么會那么厚。隱笑居然有這么多破爛東西可以編。
章丘等人召集營眾開完會,將今日緝拿失敗的過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期間虞斯一直捧著話本,目不轉睛地看,不曉得在想什么。
章丘苦著臉,一邊焦急地給他打扇子消氣,一邊出言安撫,“這人是個高手,絕對的高手,沒準以前從過軍,至少是個副將軍,深諳兵法!”
虞斯盯著虛空一點,面無表情地偏頭,頗有幾分瘋戾的意味,“尸體在說話?”
章丘一噎,想起他說自己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趕忙轉移話題:“侯爺,您要金玉堂數(shù)間廂房里的香灰,阿離他也給您帶出來了,您倒是說一說什么用處啊?”
虞斯這才合上話本,將其遞給章丘,“你仔細聞一聞,這上面印書所用之墨是什么味道。”
章丘接過話本,與阿離等心腹侍從擠在一處,低頭細聞,“老字齋家墨的味道吧?金玉堂雖富貴,但到底是商人當家,印書耗費之巨,自然要節(jié)約成本,他家的墨經(jīng)典又便宜,且混有特殊的香,味道也好聞。”
虞斯看了眼阿離,后者領悟,拿出包好的幾包香灰,分給眾人。
“金玉堂的聽客們素有記筆的習慣,因此堂內(nèi)長期備有墨條,隨取隨用,都是老字齋的,一來便宜,可以節(jié)約開銷,二來,香味獨特,如標志一般能讓客人們印象深刻。那些人到了金玉堂,自然是用金玉堂一早備好的墨汁和同一材質(zhì)的稿紙記筆,若有廢紙,便用香爐燒燼。那么,同一種墨和稿紙,余灰的味道必然都是一樣的。”
虞斯點到為止,章丘已了悟,“哦——可隱笑的話本定是一早寫好,而非在金玉堂時用他們的特制墨水書寫,所以若是隱笑走時為了掩人耳目,燒掉了底稿,那他留在香爐中的余灰,氣味必定和其他人不同!”
可要分辨已經(jīng)燃燒過的味道,他們都沒有那樣的鼻子,只有虞斯能夠分辨!
阿離一拍腦門,大呼:“壞了!早知道就把每間房的香爐都偷出來了!明日再去看,氣味定然消散殆盡,香爐怕是也被金老板清理過一輪!該如何找啊?”
章丘沉吟片刻,遲疑地說,“侯爺方才留在大堂審視時,怕是已經(jīng)將人的衣帶上沾惹的味道都記過一遍了吧?”
虞斯不屑地瞥他一眼,“算你聰明。不過,大堂終究太過嘈亂,味道紛雜纏繞,除卻紙燼味,還有不同的熏香氣,要摒卻雜味,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隱隱記得,確然聞到了幾次不同的紙燼味,想必燃燒前,上面的字用的都是摻了香料調(diào)配的上等油墨寫出來的。”
“不能想到是哪幾人了嗎?”阿離急切問道:“哎呀,可是矜貴的人很多,自己從家中帶好墨來金玉堂記筆的,應該也不止一兩位吧?就算想起來,要篩選也要些時間。”
的確如此。但虞斯冷聲哼道:“有多少算多少,我說過,此仇不共戴天,哪怕動用忠勇營的全部兵力,把樊京城翻過來,也一定要找到隱笑!”
章丘趕忙附和,“對!”
虞斯懶得搭理他,“給我一夜的時間盤憶,我一定想起身上有特殊氣味的人究竟都有誰。明日辰時點出一百精銳,校場集合,整裝待發(fā),屆時兵分多路,與我把樊京城給翻過來!”
語罷,他起身離開,正撞上牛高馬大的廚子給他端湯,“侯爺,一品堂買來的雞湯熱好了,喝了再走吧?”
不提還好,一提雞湯,虞斯瞬間想到焦侃云讓他痛改前非,喝湯養(yǎng)神,分明就是聽信話本之言,認為他濫淫無度,損耗嚴重,遂轉過身來瞪了廚子一眼,“本侯身體好得很,看上去是需要滋補的樣子嗎?!”
廚子噎住,朝虞斯遠去的背影喊了聲,“您不喝,那我喝了?”
只聽遠遠一個聲音傳回來,“誰說我不喝!端我房里來!”
夜深人靜,月圓心明,人也更容易惆悵。
一品堂的雞湯味道的確很好,濃郁鮮美的香氣盈滿鼻間,喝得心胃皆暖意融融。虞斯躺在床榻,努力地回憶儲存于腦海中的各種味道,卻總是想起焦侃云下樓看見他時,意味深長的眼神和笑容。
拿他和面首比?竟然拿他和承歡討寵的面首相比?!焦侃云是類比話本,譏諷他“追求女子時”腆著臉不知羞恥地討寵嗎?“魁偉彪猛”“英武誘.人”皆是話本所用描述,她身為閨秀女官中的典范,居然把如此艷.俗、毫無水準的話本聽得這么仔細?
她每回聽堂都聽得這么仔細嗎??
難以想象焦侃云一字不落地通讀了《自戀的忠勇侯虞斯不得不說的隱秘情史(上冊)》后,每次見到他,心理活動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