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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緩緩道:“他在武堂時,最常使的是刀、槍、劍、鞭四種兵器,聽說前三種都隨他上過戰場。而在武堂時,他用的都是堂內尋常質地的兵器,從不拿出自己的神兵。還真說不好哪一個最為趁手。”
風來頷首,“那吾就不知道了。不過,這件事看起來,與太子案,或是思晏小姐無甚相關啊。”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但焦侃云不想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虞斯畢竟是受賄之人,就算沒有維護樓庭柘,焉知有沒有隱瞞其他官員的相關情報?也許可以借武器之事逼問虞斯,“風來,你之前不是說,很想和虞斯交手試試看嗎?”
風來眸光一亮,“對,大人說,若有機會,會為吾促成。”
焦侃云笑道:“機會來了。你可以使出全力,用你最趁手的兵器,傾盡畢生所學,與他決一死戰一般酣暢。”
風來躍躍欲試,“可有何目的?”
“我自有目的,但也給你一個目的。你的目的,是逼他使出他的武器。若是不敵他,便以嘴硬之姿笑罵他,然后逼他使出他的武器。”
風來并不多問她的目的,只關心:“何時?”
焦侃云想到明日要去樓庭柘府邸,便說,“且等我一等,就這幾日,會很快。”
風來應是,待要起身離去時,又想起一件事,“也不是什么要緊的,是金老板托吾傳的一個消息,城西一位老板說,他的妻子之前十分迷戀忠勇侯,許是兩年前忠勇侯出發去北境時,妻子在墻頭看了一眼,便深陷了進去,從此以后,妻子一直嫌棄這位老板生得不夠英俊,除了會掙錢一無是處。
“忠勇侯凱旋后,妻子更是迷戀得一發不可收拾,看多了話本子,還覺得此人英武不凡,必定用情至專,簡直視自己的丈夫如無物。可那老板又愛得死去活來,不愿與妻子和離,只能日日以淚洗面。
“他說如今出了這等為民分憂的話本,可見世上還是好人多,妻子近日很給了他些好臉色看,好像也沒那么癡迷了,所以那位老板愿出高價,請您于五日內開第三講,屆時他出錢包場,請全城的人看,金老板設座多少,他便付兩倍的銀錢,哪怕將座設在樓梯處,也算數。似乎是這筆銀子數目不小,金老板說,希望大人你幫這個忙。”
金老板雖與她一心,卻也一直忍受著權貴威脅的壓力,這次更是頂著被虞斯揪入大牢的風險。不過同她合謀,倒也不全是因為金老板守信,更多的還是因為金老板是個極有野心的商人,他也想賺錢,更懂得富貴險中求。
“說到底,金老板還是幫過我們許多的。”焦侃云干脆地道:“你去回他,我愿意讓他賺這個錢。再麻煩他轉告那位老板,隱笑說,愿意讓他的妻子死心得更徹底一些。”
更深露重,長風喧囂,人自散去。
白日里顛簸趕路太過勞累,一夜好眠。月落參橫之時,焦侃云被畫彩喚醒,時辰較早,想來樓庭柘尚未下朝,她收拾了些輕便的東西,與阮氏道過別后乘馬車出發。
樓庭柘是去年底出宮立府的,尚未至弱冠,也沒有成婚,但見樓庭玉剛過了束發之年就可以出宮,自己也不愿屈居于后。皇貴妃為他求了圣上旨意,破例封爵立府,賜府名“澈園”,且建府所用,揮霍無度,因此他的府邸極盡奢華。
門口有數名侍衛把守,另有陸總管攜著幾名等候通報的侍從,和接待的侍女。見她的馬車過來,動作利索地上前迎接。
“小焦大人請先進府喝茶,殿下平日下朝后,要到巳時三刻才得回。如今還差一刻才到巳時。”陸總管抬手迎她進門,“給大人的住處都安排好了,就在東廂,窗外可觀竹院花籬,很是清幽暢意。”
據焦侃云所知,樓庭柘的臥室也在東廂。這點心思,就差寫在明面上。她沒有拒絕,這樣也好,很方便她夜半行事。
“今日因大人要來,殿下已將所有輔官召至府上,如今正于天機院處理府中事務。待小焦大人喝完甜茶,用完早膳,休息得十足好了,再去指點一二。”陸總管指著竹林小道另一邊方向,“這邊就是天機院,咱們現在要去的是殿下的茶室羅芳間。”
“不用了,待我回房放下東西,就帶我去天機院吧。”焦侃云不想給他們時間把任意一筆糊涂賬遮掩過去。
總管卻笑說:“殿下吩咐了,大人若是來了,便先請去羅芳間用茶點,茶是殿下上朝前新煮的,一直用小爐溫著,糕點是出自一品堂的師傅之手。”
焦侃云維持淺笑,婉拒道:“我用過早膳來的。”
總管依舊勸她,“大人可以嘗一嘗。”
焦侃云輕嘆了口氣,“多謝總管費心了,倒也不是想駁你的好意,實在是因為,我不喜歡一品堂的糕點,有點膩。茶么,等殿下回來,我與他對談時總能喝上。”
總管額間微微發汗,二殿下走之前可是興高采烈地囑咐他說要讓焦侃云嘗嘗新茶和糕點的,“殿下知道大人不愛吃太甜,已經囑咐過了,一點也不膩。”
今天這個茶點她是必須要吃了?焦侃云想也曉得,不是總管不會變通,而是因為樓庭柘素日里說一不二,所以哪怕只是個茶點,總管也不敢忤逆。
她微蹙眉,靜默片刻,正打算應承,忽然背后傳來一道挾著疏懶笑意的聲音。
“誰又惹我們大小姐生氣了?”
第22章 對不起了兩位。
三刻鐘后才會出現的人,突然提前回來了。焦侃云轉身看去,默然記下他日后回府的時間,側目見總管小廝齊齊跪了一地,面露驚惶,便嘆了口氣故作輕松地玩笑道:“我沒有生氣。硬要說誰惹我的話,當然是你。也只有你,堂堂二皇子才惹得了。怎么,你的茶葉是掐了天上宮闕里的樹尖兒,喝了能成仙?”
樓庭柘眸底的不悅之色頃刻散去,抬了抬折扇,倜笑著讓眾人起身,顧左右而言他,“你們這些奴才真是不會變通,大小姐要去天機院,帶她去就好了,我的話算什么,大小姐才是金口玉言,連我都得聽她的,以后在這府中,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眾人齊整地應是,總管抬眸覷了一眼樓庭柘的神色,長長地松了口氣,又指引著身后眾人,“多謝大小姐。”救他們的命。
府廝們隨樓庭柘喚一聲“大小姐”,倒是取悅了他,偏了偏頭示意焦侃云走那條通向天機院的小道,“大小姐,隨我來吧。”
總管很有眼力,等候兩人走出一段距離,撤走大部分侍從,只遣了兩人跟隨。
天機院內,四座事務樓拔地而起,呈田字排列,每一座都如瓊樓玉宇般燦然,雖不如阿玉手下各司府獨立門戶,卻遠比阿玉奢侈得多。從支窗看進去,只見小吏們忙碌得身影。院中雕花桌一字排開,正曬著一本本筆墨未干的簿子,旁邊還有數名官員執筆查閱。
辛朝皇子掛朝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阿玉自幼便由圣上親自教導,又跟隨內閣學習處理政務,年長些便至內閣任職。樓庭柘后來居上,同樣是由內閣教輔。
不同的是,十三歲時圣上將樓庭柘指去了吏部文選司那個撈盡油水的地方。三年時間,他果然幸不辱命,還真賺得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同樣積累下來的,還有四通八達的人脈。
與她爹這個清廉的吏部尚書一對比,圣上都頗為不好意思,畢竟錢都教他兒子吃了,有時見到她爹,甚至會勸一句:愛卿多少貪點兒吧。
在圣上眼里,長子須教培國事,行端坐正,次子卻是拿來寵愛的,想來,就算有一日他被舉報,圣上迫不得已要將他貶為庶人,他也能一生衣食無憂。
去年將要立府,圣上不再讓他待在吏部,卻將管轄各國貢使互市的市舶司部分權柄交予他,后又讓他至樞密院見習,彼時得到消息的焦侃云真是兩眼一黑又一黑。
也是那之后,她相繼寫了樓庭柘的黨羽大理寺少卿和指揮司知事的事跡,又寫了野史《辛官》,于今年初發售,配合阿玉的手筆,才對朝中官員有了些許牽制。
如今阿玉去世,圣上逐漸將內閣事務分撥給樓庭柘,天機院更是忙起來了。
遠遠見到人來,輔官們迎拜。
“近幾月的賬本,拿給我看。”對不起了樓庭柘,焦侃云不說廢話,伸手管他要。
為首的輔官一愣,立刻看向樓庭柘,后者勾手,“去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