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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左右無事,愿意陪她去一趟。
焦侃云翻了個白眼。
時辰約在祭鹿節(jié)當天,焦侃云已經(jīng)猜到他會選此日,只因為祭拜鹿神時,天水鎮(zhèn)的百姓們都會穿著成親時才拿出來的華美銀裝,而樓庭柘是只花蝴蝶,肯定會喜歡那絢爛盛大的一天。
因此,如她所料,在那天之前,還可以去一趟金玉堂。入夜,她挑起燈,把話本第二章 回的底稿翻出來,想起樓思晏說的話,便又將一些關鍵信息添了進去。
金玉堂第二講開談時間宣布得很匆忙,當天,為了賣座,金老板花了些銀錢,雇人到老貴客的府上挨個通知。
去之前統(tǒng)一培養(yǎng)了一下話術,“尊敬的貴客你好,《忠勇侯虞斯不得不說的隱秘情史》第二話將在今日未時正開講,金老板恭候諸位的大駕。”
雇傭們在大堂內齊聲練讀時,毫不意外地將落榻此處的虞斯本人給吵醒了。
他站在二樓廊上,面無表情地睨著大堂內宣讀話術的一干人。
章丘仿佛聽見什么東西碎了的聲音,滿地找不到,抬起頭看了他好幾眼,問他要不要直接把人拿下,這群人已經(jīng)到了猖狂的地步了,完全可以都關進大牢去。
虞斯挑眉,“拿下?今日是這一批,明日還會有另一批,我是出資幫忙闊建刑部大牢,還是擦亮銀槍挨個捅死了事?此事鬧大了,讓陛下著人來查我侯府,翻出數(shù)十萬贓銀,外面可就太高興了。”
他說是這么說,章丘瞧著他霧水兒迷蒙的眉眼,倒覺得,這小子潔身自好多年,此刻心里八成在想,與其被人胡亂編排感情,還不如被坐成貪官,蒙冤入獄呢。但虞斯仍在自言自語地絮絮,仿佛也在說服自己,都是小事。
“且不說堂內坐著多少權貴,鼎力支撐金老板,單說今日我若表現(xiàn)得在意,明日他們會否召集更多文手,在各處支個隨時可撤的攤子,杜撰出我更多離譜的情史來。就算教我拿了人,我改日又要費心費力費時應付多少等著話本后續(xù)的貴賓?
“此事不拿住罪魁禍首,是不會結束的。但世人皆知說書匠妄言浮夸,我若當真與他計較,豈不成了笑柄。”
他神情淡定,講得也很有道理。只是章丘聽著,虞斯的尾音拐得有些奇怪,許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個笑柄了。
這孩子自幼心思敏感,還是勸兩句吧。章丘干巴巴地勸道:“您別放心上,風靡滿朝的大人物嘛,誰還不是個笑柄……呃,我是說,誰沒被編排過感情呢。”
“外間揣測我貪贓也好,腐敗也罷,哪怕我潛入敵營多日未歸,揣測我叛降投敵,我也受了。”虞斯乜他,怒叱道:“唯有感情之事,非我一人受之,事關未來與我成好的女子,若我有情場污名,她與我結合,亦少不得要被非議!”
沖他吼那么大聲作甚,章丘瞥了他好幾眼,此番壯志豪言,看得出老忠勇侯確實生出了個情種,但他作為幕僚還是得說實話,“哪來的與你成好的女子,這沒影兒的事,說它干啥,以侯爺你如今的污名,未來很難有愿意與你成好的女子。”
虞斯便不說話了。
到底哪里傳來了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誰能想到,在戰(zhàn)火連綿的北域把外族打哭的殺神,如今在樊京,快被一個言情話本排哭了。章丘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回頭看見虞斯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最好是已經(jīng)想到應對之策了才笑這么開心。”
章丘斂起笑容,“左右今日在金玉堂內給咱們撞上了,不若也留下來聽一聽,待他講得過分時露面,直沖三樓拿下禍首,如何?”
“說得輕巧,真這么好抓人,還等得到他寫我的話本?”
虞斯憶起初來金玉堂時,郭遣借著為他清堂,打算甕中捉鱉,里里外外盤了一遍都沒抓到人,“金玉堂內定有密道,地利占盡。上至老板,下到堂倌,皆訓練有素,人和有了。挑在休沐日開講,好這口的官宦世爵都來撐腰,天時亦算到。怎么抓?”
“這…確實要從長計議啊。”章丘又說道:“或者,在他講談時,由我坐在下方與他嗆聲,好生澄清一番呢?您只需要從旁坐鎮(zhèn)就好。”
虞斯斜覷他一眼,怎么澄清?他是沒在戴孝時去青樓?還是沒在壽王府潛入閨院?是沒殺營中十余人?還是沒有胸大腿長的好身材?這些事的各中隱秘,都是不能說的,無怪乎人揣測紛紛。
當然,衣服更是不能脫的。
再說了,讓他留在這里聽人把那樣齷齪的話本繪聲繪色地講出來,然后讓所有賓客哄堂大笑,指著他議論?聽他近似于“狡辯”的澄清后,笑得更加猙獰?
豈不教幕后黑手樂見其成嗎。
一想到這,虞斯握著的那截欄桿頃刻化為齏粉,他深吸一口氣,合眸緩緩吐出,而后負手睜開眼,睥睨下方。
章丘終于找到了碎響來處,不禁嘖嘖兩聲。阿離啊,差事辦不好,未來這就是你的腦袋啊。
欄桿碎爛,引得樓下的人都順著金老板的視線上移,看了一眼,嚯,苦主?金老板輕咳一聲,示意大家趕緊四散忙去。
待人都走后,金老板才朝虞斯哈腰示意,“侯爺今日怎么沒一大早就走啊?”
“編排朝廷重臣,金老板是當真不怕入獄啊?”虞斯咬牙切齒地說道:“真惹急了我,我將你抓回牢里審問,失手打死也不過多背一條人命。你不怕?”
金老板苦喪著臉,“侯爺饒命,此事決計與草民無關,是那些貴人們要聽,專程點了隱笑的本子講,草民爛命一條,卻是兩頭不敢得罪的。
“隱笑所講侯爺您的事跡,多是被人坐實過的,百姓們本就對內情猜測頗多,早就傳得風言風語了,這也不能是金玉堂起的頭啊。至于那些浮夸之言,您放心,常年浸在講堂里的客人們都清楚,戲謔居多,聽個樂,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虞斯無法辯駁,自古帝王之行都被文人揣測編排,成神之路上哪里沒有民眾的非議?只是這些非議他有點受不住。抿緊唇,他徑直甩袖回房。
“侯爺,要留在此處聽完嗎?”章丘跟在身后追問,不等回答,就見他穿戴好了錦披,又往外走。可憐的孩子,哪里敢聽得下去。他二話不說隨行,只吩咐人留下來記筆。
未時正,焦侃云來了。
依舊是座無虛席,只是今日多了忠勇營的兵差立守,還有幾名眼熟的侍衛(wèi),是樓庭柘的手下。
她并不露怯,從密道通至講堂,依舊按照平日的流程走完。
墨客們運筆如飛,將她所講戲本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供賣給高呼好彩的貴人們。
忙碌了一天的虞斯甚至沒敢回到金玉堂歇息,他寧愿次日起早進宮,也要睡在忠勇營的檐房里。
但章丘還是遵循他的吩咐,把第二章 的記筆交到了他的手上,甚至貼心地用紅墨摘了重要段落:
“是日,忠勇侯乍見一女子,三分容貌,七分氣質皆似故人,十分有十二分的像那北域軍帳里,曾與他朝夕相處的女子。傳說女子夜夜為他笙歌起舞,日日為他出生入死,可謂文武雙全世間殊奇。跟了誰不好,一時頭昏腦漲跟了忠勇侯。
“此子極擅情話,誘騙與之偕老,極喜影隨,磕求與之歡好。面對該女子,猛親猛親,還是猛親,沒有感情,全是技巧的猛親!不愧是流連花叢片葉不沾的忠勇侯啊,任誰也想不到,此人堂堂儀表之下掩藏著的,是顆狂熱狂野甚至狂狷不羈的內心!
“追求時近乎騷.擾一般全力以赴,使對方迅速墜入愛河,與他出雙入對,密不可分,女子一心‘妾擬將身嫁與’,卻不想,忠勇侯只是戲玩而已,凱旋回京時,無情將她獨自棄留在北闔冰域。如今見容貌相似者,又思之如狂,竟欲使其作前人替身,羞矣!”
“胡說八道!我連女子的手都沒有碰過!”虞斯怒不可遏,重拍桌板,嚇了章丘一跳,只見他面紅耳赤,“那等葷事縱情濫欲,傷精榨氣…本侯根本不稀罕!”
“這個這個……侯爺可還記得,當時吧,阿離確實為了布局誘敵,身著女裝,與咱們同進同出過一段時間,軍中底層傳出謠言,我倆隱約知道,一時不曾放在心上,確實是我倆治下不嚴了。”章丘分析道:“根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啊,隱笑應該沒有別的居心,只是將您調查過后,憤慨至極,想讓您被女子們嫌惡,孤獨終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