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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fā)這樣的誓，倒是可信，阮氏便松了些口，又不放心地問她，“你既然不外傳，這么想曉得做什么？”

“八卦豈有不聽之理？

“再說了，既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找找他旁的弊病說出來，讓老百姓們娛之，唾棄之，避而遠(yuǎn)之，也算為國鋤奸了。女兒有時還同太子串通拉人下馬，樁樁件件恰到好處，哪回不知分寸了？又有哪回暴.露身份，影響阿爹了？”

阮氏想了想，“也是。”于是左右張望一番，放下碗筷，揮手示意所有仆侍都下去，“你爹也只是與我說了個大概，含糊地說此事乃是陛下遣人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的。”

“陛下？”焦侃云微訝。

阮氏點頭，“忠勇侯府說是翻修，實際高墻圍帷下，正偷偷處理著數(shù)十萬兩贓銀！數(shù)十萬啊！也許待他翻修完畢后，墻上、地底，處處都是鑲金藏銀的贓氣了。”

“您是說，他收受大筆賄賂？還被陛下知道了？”焦侃云抿出了一絲詭異，“剛回樊京不過半日，哪里來得及？再說了，若真收受賄賂，不知低調(diào)，居然大張旗鼓地翻修侯府？”

“還哪里來得及？！北境是陛下心頭之患，自滅西匪以后，朝廷武將銳減，陛下苦武將久矣，他小小年紀(jì)頭回領(lǐng)軍，竟一路殺進敵營直擒首腦，這消息一傳回京城，侯府的門檻都被踏爛了！什么拜帖、邀貼、媒人貼！守府的管事都賺了不少！

“虞斯的母親出身歷陽皇商，本來早都與老侯爺和離分了家，居于樊京偏隅，竟也不堪貴婦們登門頻頻打擾，前兒個都被煩得回歷陽了。你說，給虞斯送錢，用等得到他回京么？”

焦侃云仍是覺得不對勁，“歷陽皇商不缺錢，老侯爺也不缺，虞斯更不會缺，怎么會在這個當(dāng)口受賄呢？”

“綽綽，你爹娘我們不怎么沾手污穢之事，害得你也沒個準(zhǔn)兒。”阮氏輕飄飄落下一句，“這世上，大部分有錢人，都不會嫌錢多的。”

綽綽是焦侃云的乳名，凡事得心應(yīng)手，游刃有余，自可余量無邊，且又?jǐn)y自在舒緩之意，可映照侃山侃水侃云，更添悠哉貌。

她倒也不是不曉得阮氏所言，只是一時抿不出虞斯的為人，不好判斷。

“何況，老侯爺當(dāng)初執(zhí)意要娶歷陽皇商家女司若錦，軍財相結(jié)可是一個不察，便能顛倒皇權(quán)的事，這則姻親本就讓陛下不爽，老侯爺還在世時，陛下便釋收過他手中忠勇營的兵權(quán)，甚至不惜用各種方法削弱了他的財權(quán)。

“侯府看著榮耀，實則無兵無財多年，直到兩人和離，兩年前老侯爺又突然去世，虞斯被指派前往北境打仗，這才從陛下手中要回了忠勇營的兵權(quán)，如今一朝揚眉吐氣，可不得回一回血么？虞斯這一步，叫富貴險中求。”

這番話，才說服焦侃云幾分。

是啊，如今他風(fēng)頭正盛，是大功臣，就算心里清楚知道陛下已派人調(diào)查到他私收賄賂，也無須害怕，因為陛下拿他沒辦法。這個當(dāng)口，何止是合適收錢，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別說是大張旗鼓地翻修侯府了，就算擴建到大街上去又能拿他怎么樣？

“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寫啊。”講完秘密，阮氏憋悶心頭的那口氣終于舒坦了，拿起筷子邊夾菜邊又叮囑了一番，“陛下都不能拿他怎么樣，你若將此事掰扯開，不僅不能讓他把收的賄賂還回去，還引火燒身。”

這事太隱秘，有關(guān)朝堂格局，自然是寫不得、講不得的。焦侃云讓阮氏放心。

只是此刻她再想起，初見時，虞斯怔愣躲閃的神情，被她戴了高帽后，臉紅心虛的神情，便有些旁的味道了。

既然貪污數(shù)十萬兩贓銀，如此膽大包天，更不可能是個臉皮子薄的人了吧！卻在女子面前作出那幅模樣，莫非是想以純情人設(shè)方便行僭越之事？真是越想越有道理。

待她再好好查證一番虞斯的品性，一經(jīng)落實，話本不就有人選了嗎？

那兵馬司的郭遣算什么，若將虞斯這等炙手可熱的人物寫出風(fēng)流故事來，才要火爆樊京城，屆時也好讓所有姑娘避而遠(yuǎn)之。

入夜微涼，焦侃云去見過下值的焦昌鶴后，便坐在閨房窗臺前翻看詹事府的事務(wù)折，近日太子府最為要緊的事務(wù)，無非是樓庭玉的擇妃之事。

原本皇后下旨籌辦宮會，要請適齡女子入宮游園，但樓庭玉覺得，請進宮相看，天家意圖露得太過明顯，他就不好推脫選妃之事了。

便請她想法子勸說皇后撤銷游園會，換一種方式相看，最好辦在宮外，將他淹沒于一干男男女女中，這樣就算敷衍了事，陛下和皇后都不會曉得，來參會的姑娘們也可自擇郎君。

正好壽王妃要舉辦春尾宴，焦侃云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午后便寫好了折子送進宮中，請求將太子選妃之事挪到壽王府春尾宴上，悄悄地做，姑娘們要不要與太子結(jié)交，關(guān)看各人心事，也更顯男女雙方真性情。

此時宮中回話，讓她就按這個意思，著手去辦，若有情況隨時向?qū)m中匯報。

焦侃云照做，提筆寫了封書信聯(lián)絡(luò)壽王妃，告知此事，待晾干時，喚來畫彩，“去我的花房，選一枝開得最好的君子蘭，小心剪下來。”

畫彩先去取了匣盒，擇花裝好，片刻即回，遞到焦侃云手上后才問，“小姐，為何要附花一枝？”

焦侃云打開匣盒仔細(xì)檢查，見枝葉錯折，花艷香盛，才合蓋向她解釋。

“我在信中讓壽王妃就近幾日通知各位貴人，隨意剪枝一朵，附字幾句，不留名姓，送至壽王府上，再將順序打亂，交錯送還給各位貴人。待入宴時簪戴頭上，或是拿在手上，若心中有意，便可上前交談，如此一來，多人相互牽連，以花為題，不怕會冷場了。”

“壽王發(fā)帖給虞侯爺，許是有意結(jié)交，或是替二皇子拉攏。此時太子殿下突然要去，壽王免不了要揣度他此行目的，就算不揣度，兩位尊貴的皇子皆在場，難免劍拔弩張，屆時好好的花會，搞得沒人敢說話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畫彩恍然大悟：“太子殿下不希望宴會專圍著他一人，這法子將男男女女都攛掇起來，便成了太子殿下想要的相看宴，帝后那頭也有交代。那姑娘為何要送君子蘭？”

焦侃云笑了笑，“算是代表太子殿下給壽王的提醒吧，君子高潔淡泊，壽王一向清閑自保，如今莫要急著站隊幫人。更是告訴他們，此番宴會太子到來也很純粹，彼此就不要搞政事那一套了。”

盛春至尾的這段時間，百花開得最燦，焦侃云的信送出去沒幾日，壽王妃便已將換花一事落實好了，甚至還差人回了焦侃云一枝。

她正坐在詹事府寫奏報，小廝將花送到她桌案前，她感到莫名，自己實名送花，意在警醒王府，其實王妃大可不用回她。

剔透如冰的玉質(zhì)匣盒觸之溫涼，上方雕刻著蜿蜒瑰麗的花紋，一看便價值不菲。

一旁同僚探身過來瞧了一眼，登時睜大雙眼，驚呼道：“侃云，這可是北域外極為罕見的材質(zhì)，水靈玉！非極寒之地不能有，就算是在北闔王庭也十分珍貴！”

她略有耳聞，且在樓庭玉的府上見過，阿玉平日里贈她金銀珠寶毫不眨眼，唯有水靈玉寶貝得很，不肯送她。

是誰這么闊綽，不過是盛放一枝春花，赴一場不打緊的春尾宴，竟然用珍貴無比的水靈玉作匣盒？

打開方盒，鋪底的錦緞如月光傾瀉灑于湖面般，浮光躍金。錦緞上面靜靜躺著一枝被透膠涂層細(xì)致地封好的春杏。

透膠晶瑩如水珠滴懸，在陽光下映著錦緞的光澤，白色的花瓣便泛出淡淡的銀來，枝尾端被斜切削尖，添了幾分凌厲，花銀萼紅，如一桿紅纓銀槍，插在被月輝灑照的冷冽冰崖間。

恐怕壽王妃是有意挑了所收匣盒中最為名貴的給她，一是回應(yīng)“君子蘭”，表達贊同換花之法，二則是借花獻佛，看似以名貴之物討好她，實則安撫太子，表達壽王并無參與黨爭的想法。

就是不曉得壽王妃這出獻佛，究竟借了誰的花。

匣內(nèi)還蜷著一小卷緋箋，她拿起打開，淡淡的冷冽香氣撲鼻而來，紙箋是用酴醾汁子沁過，再拿藏春香薰過了，酴醾汁和藏春香，都是近期風(fēng)靡樊京貴族男子間的高雅之物，筆者應(yīng)該是位精致風(fēng)雅的公子。

這是要一把將女子心拿下啊，焦侃云甚至做好了瞻仰名仕文采的準(zhǔn)備，一展到底，卻見上面朱砂筆墨龍飛鳳舞，只鄭重地寫著兩個大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