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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侃云偏頭回以一個坦然的眼神和笑容,大辛民風開放,她用的也只是夸獎武將的尋常詞調,況且都不過是為了給他戴頂高帽,轉移視線。神威赫赫的忠勇侯,總不可能是個薄臉皮吧?
難道是英姿勃發這話太受用了?看她作甚???夸聲俊不用錢,再說了,拽模拽樣的如何親民,既然他心系百姓,那還不得感謝她三言兩語就將他的形象調轉得和藹可親了不少。
虞斯收回視線,恢復端肅的神態,迅速低回了一句,“我在武堂并不這樣穿。”一頓,又特意拿著橫平豎直的語調向她強調道,“我在武堂要穿衣服的?!?
焦侃云笑,“原來如此,失敬了?!?
虞斯挑眉一哂,“你,很好?!闭Z畢,朝她微微點頭便作告辭,進了廳堂,不再追問。
馬車雙轅滾走,焦侃云順利離去。待遠離是非之地,才略掀起車簾,朝后一探。
官差們自金玉堂魚貫而出,很快便排列齊整,一分為二,將人群攔在兩道邊。
自覺無戲可看的百姓們倒也不用他們清,紛紛退場了,結伴離開時竊竊私語,嘴上皆掛著笑,不消多想也知道,是在笑副指揮使這一出高舉輕落的戲碼。
“姑娘,方才真是嚇死我了!咱們都放松警惕準備走了,突然把我們截住!但凡早一些,我也不至于在神色上露出什么破綻!”畫彩拍拍胸口,片刻又笑道:“不過還是我們小姐魔高一丈!”
“此人不僅敏銳,還很會把握審查時機,而且十分警惕,竟然連隨侍都要留心一番。”焦侃云憂心忡忡,這并不是好兆頭。
畫彩點點頭,“姑娘是擔心他幫郭大人找你嗎?”
“那倒沒有,今日我與他初次見面,這兩年他又遠在北域,我自認隱笑這個身份也從沒招惹過他?!苯官┰葡肫鸱讲潘c自己視線相會時,無端一怔的神情,又有些古怪。他認識她嗎?言語間不大像。
她自幼在東宮陪讀,喜好花會歌宴,游玩踏青,去的地方很多。但老忠勇侯還在世的時候,只喜歡把他兒子弄到軍營和武堂歷練,是半點沒讓他踏足過閑會。因此兩人沒得時機相見。
焦侃云對他的所有認知,大半都來源于太子樓庭玉之口。
太子初學武藝時,每每去武堂,都被揍得鼻青臉腫地回來,身旁近侍眉飛色舞地同她描述,那忠勇侯世子虞斯,小小年紀,一個抬腿便把太子爺撂翻在地,太子爺久爬不起,挨了十幾下。
還說什么,“我奉陛下之命陪殿下習武,哪怕背上以下犯上的罪名也絕不會敷衍,須知今時我若手下留情,來日殿下遇敵襲謀刺,對方可不會手下留情?!?
后來樓庭玉想找回場子,抱著書本與虞斯比拼智力,兩人以十拳揍為賭注,從默背詩書三百,到辭賦文章好采。樓庭玉回來的時候,都被揍得面目全非了。
太子幼小的心靈不堪重負,終于棄武專修文道。抱著一種“他文武雙修,我專修一種,不可能還不如他吧”的美好曙愿。
說回來,所以焦侃云憂心的也并非是兩人見過面有過招惹,而是虞斯偵查絕殺道的謹慎態度。
“郭遣只是借用‘勘察刺客’的理由搜堂,但這位忠勇侯,是真的在勘察絕殺道的刺客。”焦侃云分析道:“他連隨侍如此留心,可見,絕殺道確實越發危險了?!?
“去年殺了一名朝廷官員還不夠,難道今年又有什么動作?”畫彩恍然大悟,“姑娘是覺得,或許這位虞侯爺知道一二內情,才會這般留心?!?
焦侃云點頭,“絕殺道總壇遠在域外,難以絞殺殆盡,但愿樊京不要有什么變數。”
坐在外邊駕馬車的風來聞言也接過話,“大人,這個忠勇侯,我與他對視片刻,絲毫覺察不到他的氣息,他的武功就算是在勛軍中,怕也是不低的。”
這世上能讓風來夸贊武功的沒多少人,太子也是看中這點才將他指來護衛。思及此,焦侃云追問:“比你如何?”
風來沉吟片刻,“很難說,要打過才知道?!彼讼?,“有些手癢,若有機會,真想打過。”
凡事做到極致太久,總有獨孤求敗之心,焦侃云答應他,“若有機會,我會促成?!?
“多謝大人。”風來的語調明顯輕快了不少,“方才拉馬車時,有小廝來通傳,說是太子殿下讓您去他那里一趟。大人現在去嗎?”
焦侃云放下簾子,“去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他。”
樓庭玉出宮立府方滿一年,朱漆描金的匾額嶄新,門口侍衛如石獅般怒目圓睜,堅悍巋然,不見一絲一毫的憊懶。
遠遠地見到焦侃云的馬車駛來,侍衛提步相迎,與風來致意后,將她請下,問候道:“見過府丞大人?!?
焦侃云抬手免禮,跟隨侍衛登堂。
尚未踏入門檻,便聽到樓庭玉用慵懶的語調調侃她。
“稀客?!?
焦侃云抬手示意其他人都留在門外,隨后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雙手環胸,“不是你叫我來的?”
“是啊,可我是越發使喚不動你了,你能來,真是稀客?!睒峭ビ裾缸鳟?,不甚在意地說,“我是怕你被活吃了,特意讓心腹去通傳,好將你快些拉走?!?
看起來不像是害怕她真的應付不了。
焦侃云倜笑,“郭遣可吃不了我?!?
樓庭玉這才抬頭,一手撩起執筆手下輕盈的罩衫袖擺,清雋的面龐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只那雙鳳目乜著她,“我說的是虞斯。
“在父皇那里見到他,得知他要去金玉堂,便猜到你有麻煩。他耳聰目明得很,我怕他都不曉得隱笑是誰,便能一眼識破你的偽裝?!?
“謝謝,下次早些,我在那都喝完半壺茶要走了,你的人才來?!苯官┰仆笠灰?,“至于虞斯么,交過手了,也不過如此?!?
“你慣是得心應手的?!睒峭ビ褚活D,狀似不經意地問,“既然這么神通廣大,前幾天我讓你幫忙找個人,這么久了都找不到?”
焦侃云并未放在心上,“既無名姓,也無畫像,我上哪給你找???我去向雜耍的學一學大變活人或許還要快些。”
樓庭玉有些失落,“沒有人承認那日去過落雪院嗎?”他又興致頗豐地拿起書案上的畫,“我試著將她畫了下來,或許有幾分神貌,你再看看?”
焦侃云起身走到桌邊,湊上前去一看。只見畫上女子青絲高束,寥寥幾筆墨色勾勒出背影,無正臉,衣裝也無特征。她不忍說,這和沒畫沒甚么區別。
“你將此事秘派給刑部或是大理寺,動用朝廷力量,不行么?他們能查擅斷,畢竟專司此道。”
樓庭玉的神色晦暗莫名,眉間皆是猶豫之態,最后只是笑了笑,放下畫,擱下筆,“罷了。你肯來煩擾我,是有什么事?”
“你添了個新妹妹?!苯官┰崎_門見山,果然見樓庭玉也頓步一怔,蹙眉疑惑地回看她,她笑吟吟:“壽王府行三的姑娘,名喚思晏?!?
“思晏?沒人跟我提起過?!睒峭ビ裉Я颂掳?,“你又提前查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