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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男裝已讓風來穿上了,講稿也都燒掉了。”畫彩抬眸,透過屏風看向后邊一道朦朧的身影。
焦侃云捋著一縷青絲,從玉屏后款款走出。
璧人生就一對綣尾綿邈眉,狹長丹鳳眸,鼻若懸膽,朱唇挽笑,舉手投足間老神在在,姿容清逸,渾如綠玉君下風,清瑤池中水。
青絲以一根銀簪挽成隨云,頂端牽留些許斜垂如柳條,康貌高挑,穿著朱紅色緙絲海棠紋錦裙,籠著似煙似霧的銀色薄罩衫。
她向來喜愛穿紅銀二色,此刻立在玉屏邊,挑眉端頷,眼神犀利,活脫脫一桿紅纓長槍。
“好,把香灰埋仔細了。”一開口,卻是粗糙低沉的音色,“風來,進來吧。”
被稱作風來的男子敲響外門,“大人喚吾?”
“嗯。”焦侃云端起桌上一盞清亮的茶湯。
風來推門而入,他內里穿著黑衣勁裝,外邊卻套了件青色長衫,腰間左右各佩一環首刀,長身玉立,躬身抱拳,“大人有何吩咐?”
焦侃云呷了一口茶湯,不緊不慢地將口中滯舌澀嗓的藥粉混著茶水吐在痰盂中,再開口時,音色恢復了她原本的清脆沁冽,“現在是什么情況了?”
“兵馬司的副指揮使郭遣方趕到,堂倌便已清點完畢,正逐一比對散客在登記冊上的名姓。
“哦,走時還聽到副指揮使命人上樓敲門,請各雅間內的貴賓們下去比對,應該馬上就敲到這了。”
先清點堂倌,防備金玉堂的人與她會面,助她離開,又押住最易渾水摸魚的散客,以防她混淆其中,最后才“請動”這些雅間內設座、讓人得罪不起的貴客,慢慢查探。
焦侃云心中有數,笑了笑,低聲道:“這次有忠勇侯下榻的名頭,金老板也不好阻攔,得靠我們自己應付。你們也不必擔憂,不過是報上名號,走個過場罷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敲響,門外傳來官差的聲音,“奉上首之命,為即將下榻此地的忠勇侯清堂。不知房中是哪位客人?”
見畫彩凈完手,焦侃云才坐下覷了一眼風來。
后者領悟,打開房門,冷著臉說道:
“我家大人,乃是吏部尚書府焦昌鶴焦大人與贠國公府福康郡主阮慈之女。
“四歲便入東宮為太子殿下陪讀,十三歲時更是承蒙圣恩,領東宮詹事府丞1一職,而今已有三年。
“忠勇侯的爵位是挺矜貴,但再如何,僅僅下榻一晚,便要請早地將滿堂的客人都驅逐出去,陣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第2章 我?
焦侃云扶額,風來從太子的身邊到她跟前護衛,也足有一年了,怎么依舊看不懂她的眼神,也不懂說話的彎繞。
她只讓他開門報上名號,配合查探,沒讓他把響當當的一長串拿出來嚇人。
小吏聽后大驚失色,慌忙請罪,“原來是詹事府的小焦大人!小的唐突了!還望大人不要與屬下一個聽差的計較!”
焦侃云拂了拂袖擺,起身時立刻換上笑臉,走到門邊虛扶了對方一把:“不必多禮。北境苦寒,忠勇侯又是初次帶兵行軍,要打贏一場勝仗不容易,功臣為先,咱們理應配合。”
官兵松了口氣,“多謝焦大人。”他的鼻翼翕動,探著腦袋嗅了嗅,又問道:“大人屋里燒的不是尋常的香么?”
稿紙燒完后煙霧繚繞,還有難以散開的炭焦味,焦侃云早已囑咐畫彩在燒稿紙時,將香囊中的藥草取出,一并燒了,掩蓋味道。
畫彩上前一步,“我家姑娘風寒初愈,大夫說要時時熏艾點香,莫讓病氣在房中依附滋長,故而隨身攜帶香藥,方才燃完一團。”
焦侃云偏頭淡笑問:“這味道熏不著忠勇侯吧?”被驅逐已惱人至極,她還扯塊裙布給他把香灰拾掇走不成?
“啊不、不會。”小兵撓了撓頭,“那請大人隨小的下樓吧!”
焦侃云道:“有勞了。”風來抱臂,跟隨在她和畫彩的身側,垮著臉警醒周遭生人勿近。
大堂內,半數散客們已被遣出酒樓。依次請下來的貴賓們有亮明身份的,也帶著隨侍離開了。
老板和幾個堂倌,在官差擺的案條前站著侍奉茶點,見她下樓,遙遙地看了一眼,焦侃云余光輕掃過,并不相會。
引著焦侃云下樓的官差迅速跑到案條邊,在郭遣的耳邊說了幾句,后者便立即起身向她迎去,滿臉歉意。
“小焦大人,今日事出突然,萬望見諒。”
焦侃云微抬手,“郭大人辛苦,不知何時能收工呢?”
郭遣眉頭緊皺,“快了,我的手下來傳話說,忠勇侯已經面圣完出宮了,不出一炷香便能到此處。”
留給他抓隱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而此刻尚未出現極度可疑者!
焦侃云故作不知,關懷了兩句,“哎呀,我見此番清堂送客井然有序,應是處理得極好的,怎么郭大人還愁眉不展呢?”
郭遣一愣,順勢將眉展開,“哦,呃,近期絕殺道猖狂,我奉命為功臣清堂,是唯恐金玉堂中有刺客埋伏,擔憂排查不出罷了。”
絕殺道,是埋藏在辛朝根部的一脈殺手組織,只是近年因涉及刺殺朝中官員,才被掘到些端倪,露出一角。
朝廷苦苦追查,得知其總壇設在北境,外通異族。
忠勇侯剛打了北境的勝仗回來,確實有被刺殺的風險。郭遣找這個作借口,很合理。
“聽聞忠勇侯身負絕世武功,英勇善戰,又有哪個不怕死的敢謀刺于他?單打獨斗,未必是他的對手吧。”焦侃云點到為止,不再繼續挑明他的心思。
以公謀私查隱笑,連尋常百姓都看得透的事,官宦子女又怎會看不破?不說出來,是向來以八面玲瓏著稱的焦小姐給他留了顏面。
郭遣面露尷尬,抬手請她往候堂走,“小焦大人這邊請,待手下清理好雅廂,確認沒有刺客潛伏等可疑行跡后,便可在名冊上簽字離去。”
候堂就在大堂東邊,隔著屏風,設了幾張干凈寬闊的八仙桌,還有幾位貴賓同樣在等候。
放眼望去都是熟人。焦侃云在京城貴女圈中出了名的人脈廣、人緣好,遠遠地見她走來,一眾姑娘們都起身相迎,七嘴八舌地笑開了。
“侃云,你何時來的?怎么也不約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