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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云提筆蘸墨,凝神寫完了一張往生牌位后,擱下筆,將牌位上的墨跡晾干,這才抬眼看向了了:“幾年前,老衲也是坐在這寫下了你父親和你的名字。”
他見了了的表情不算太意外,便明白她早就知道了。他和了了并沒有什么話要說,只是剛才抬眼看向殿外時,見她在廊上避雨,這才讓小沙彌把人叫了進來。
“師祖還要寫這些嗎?”了了問。
她這語氣就跟“你都退休了怎么還被返聘了”一樣,充滿了疑惑不解。
“閑不住,誰日日念經也會覺得枯燥的。”他年歲大了以后,于佛雕一事上力不從心,便再也沒碰過。沒了喜好解悶,日子確實有點無聊。
左右無事,過云與她閑聊道:“你這壁畫,是出于喜歡,自愿跟你父親學的,還是為了繼承他的衣缽,不得不學?”
“當然是因為喜歡。”
“那挺好,喜歡才能長久。”過云又問:“你后來再沒去過南啻?”
了了點頭,語氣里不乏遺憾:“一直沒合適的機會再回去看看。”
“這好解決。”他把墨跡干了的牌位疊到一處,重新提筆:“你要是想去,我愿意給你寫一封推薦信。”
他這滿眼和樂,寵愛小輩的模樣令了了逐漸有些看不懂。她捧著茶杯,尋思良久,終問道:“師祖,您能告訴我,您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嗎?”
過云還以為她還要一段時間才敢開口問他,他沒立刻回答,將手中的往生牌位寫完,才反問道:“你覺得我該如何看你?”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了許多,雖還不至鋒利,但隱約已讓人感覺到了藏在話中的不滿。
了了沒自作聰明,無論是自我吹捧抬高身價還是自謙自貶,都不討喜。她思索了一會,才說道:“那可能得看從哪個角度說了。”
過云輕笑了一聲,雖卸下了故意表露出的嚴厲,但也沒如她愿的表現出那么一星半點。
時間還未到,說這些為時尚早。
“原本三日后就是他的還俗儀式,他說暫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他略停頓了幾秒,看著了了,說:“他不想你親眼看著他,脫下僧衣。”
第一百零五章
雨后的羅漢堂,連地板縫里都浸著濕意。
剛下過雨,本該很涼快的天氣,卻因陽光烘燙了一天,即便是雨后也還蒸騰著一絲長埋在土地里的熱意。
了了戴著手套,跟著師兄用園藝剪修剪花枝時,鼻尖盡是被雨水澆濕后翻涌上來的土腥氣。
她面不改色地剪完一株,用靠在墻角的掃帚把剪落在地的枝葉掃入簸箕中,再翻倒至垃圾桶里,等候統一處理。
在別的香客還在積極完成功課,爭取表現時,她已經摘下了手套,隨地坐在了羅漢堂前的臺階上。
她完成了她的課業量,羅漢堂的師兄并沒有因為她做得沒別人多就為難她。很干脆地替她蓋了章,還提醒了她一句,再不完成打坐就要耽誤吃晚飯了。
了了沒做解釋,她向師兄道過謝,收起她的功課去藏經閣找裴河宴。
寺里的路她還不太熟悉,經常走到某座偏殿就要尋附近當值的師兄詢問路線。
藏經閣的大致方位了了還是記得的,在繞了一大圈,還走了點冤枉路后,她順著畫廊找到了藏經閣。
裴河宴正和藏經閣內當值的小沙彌在摸排藏書。
他手中捧著厚厚的一沓書目,正逐排逐排的核對著書籍的名稱和數量。
其實這類工作早就可以讓電腦系統代勞,但梵音寺每個季度還是會安排一次人工盤點,核查佛經書籍還是其次,主要目的是為了檢查書本的狀態。
梵音寺內收藏的古籍眾多,不僅有紙張編訂的書本,還有不少竹簡、木制的遇水易潮的孤本。
而南煙江氣候潮濕,一旦遇上雨季或者回南天,很多書本就極易受潮,需僧人時常維護保養,才能延長孤本的使用壽命。
了了沒擅自進入,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直到小沙彌整理完一個書架從頭再來時,才發現門口站了個禪修服飾的香客。
他不認得了了,見裴河宴還站在木梯上清點書架最上層的古書,這才揚聲問道:“這位女施主是有什么事嗎?”
了了指了下裴河宴:“我找他。”
小沙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裴河宴在聽見了了的聲音時就已經轉過了身。
他身后就是一扇木窗,撥開云霧重新出現的陽光正透過木窗上的琉璃涌入室內,將藏經閣的一樓灼映得五彩斑斕。
見了了的神色似乎不太對,裴河宴不動聲色的低頭囑咐小沙彌:“你先回去吧,這里我來就可以了。”
小沙彌聞言點頭,也不多嘴,放下了書冊就先離開了藏經閣。
“進來說吧。”裴河宴用朱筆一一勾選掉書目,“我這還沒忙完。”
了了答應了一聲,走進藏經閣內。
她上回來這也是來找他,不過當時直接去的二樓,倒沒細看這一樓的藏書……反正看了也不懂就是了。
了了走到木梯下,也沒吭聲。只是接手了剛才小沙彌還未放回書架內的書冊,一本本按順序夾入典籍內。
裴河宴一心兩用,邊勾兌書冊邊抽空問她:“是終于想起來忘記蓋章了?”
他不說了了差點又忘了,她從布袋里掏出功課拿在手里,等著他忙完了給自己蓋上章。
裴河宴見狀,隨手摘下自己戴在腕上的紫檀念珠遞給她:“印章掛在背云上了,你自己蓋。”
她接過念珠,拿在手上,一手拎著念珠上的主珠,一手順著佛珠往下探至背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