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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柜里擺放著一個極為精致的大漆盒,盒上掛了個花旗鎖,鎖扣已經打開了,連鑰匙都墜在了鎖孔下,隨著方才的動靜輕輕搖晃著。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抬手將它打開。
大漆盒幽蘭色的絨布里,鋪陳著一封封長沐在時間歲月里的信封。
“我答應你的,梵音寺再見時,要跟你分享你父親的書信。”他走近,俯身偏頭,抬起她的下巴仔細地看了她一眼。
了了還以為他是想要邀吻,可見他一直凝視著自己的眼睛,卻沒有了下一步,又有些發蒙:“你看什么?”
他松手放開她,輕摸了摸她的腦袋:“還不是怕你哭。”
第一百章
哪有那么容易哭,她早已經不是小孩了。
她最后看了眼滿匣子的信封,將箱匣重新合上。
“現在不看?”裴河宴問。
“不看。”了了把鎖針從鎖孔里穿過,沒扣上,只是這么掛著。
她想慢慢看,找一個涼爽舒適的下午,再泡上一杯茉莉花茶,沒有花茶紅茶也行,然后坐在廊下或者竹席上,小心地將那些她沒參與過的時光一點點全部追回。
而不是現在急切的囫圇的將這么珍貴的信件一眼掃光。
午后,山鳥熙叫,切切嘈嘈。
了了午睡沒睡著,索性爬了起來,開了窗。窗外一片綠意,豐盈驕艷的陽光撒了個漫山遍野。
難得天晴,氣溫有些高。她從房間里找了把小扇子,趴在窗欞上邊看山野邊扇風。
山上本就比平地涼快,門窗一打開,通透亮堂的屋內立刻就有山風穿堂而過,將竹簾掀得嘩啦作響。
梵音寺里除了供居士和香客們居住的客院零星裝有空調外,即便是方丈樓內也沒有納涼設備。
了了搖著扇子,心平氣和地瞇眼望著吵得她無法安睡的鳥雀。
也不知道是里面的哪一只,嗓門是真大啊。
午休后,了了要跟裴河宴去竹樓報道。她趴在窗口,將這次帶來的衣服都從腦子里過了一遍,想著穿哪一套會更顯成熟穩重一些。
等時間差不多時,她丟下蒲扇,站在衣柜前捏著下巴沉思了片刻。
方才腦中敲定的穿著在看見衣服后又變了卦,不是覺得黑色太沉悶,就是覺得桃色太跳躍,頭一回見長輩這么活潑可能不太適合。
于是挑挑選選的,最后還是拿了那套一開始就被她否定的白色襯衫和水綠色的裙褲。
裴河宴來敲門時,門一打開,迎面就是了了的笑臉。
他很順手地接過了她提在手中的茶葉和線香盒子,問她:“休息夠了?”
“沒睡著。”她告狀:“窗外那片樹林里的鳥太吵了。”
裴河宴順著她的話往遠處樹林里瞧了兩眼,“那我讓了拙閑些時去給你瞧瞧?看看是哪家起了爭執。”
了了剛想阻攔他,想著她也沒這么嬌氣,適應兩天困極了就怎么都能睡了。可越聽越覺得他的語氣不對,果然……又是在尋她的開心。
她撅了撅嘴,跟著他下了臺階往寺院方向走:“怎么不是你親自去瞧呢,我的事你還要假手他人?”
她回的這一嘴,還挺有理有據,倒是讓裴河宴一時找不出可反駁的話來。
他自愿服輸,轉而問她:“心情這么好?”
虧他還擔心她會緊張,也跟著沒休息好。
“心情一直是好的啊。”了了莫名:“為什么這么問?”
“你一開門就笑得很開心。”
了了恍然,見他誤會了,她也沒否認,只是多補充了一句解釋:“我中午睡不著就在想等會穿什么, 結果想的和最后決定的完全不是一碼事。我就覺得女孩子有些時候確實挺浪費時間的, 出門挑衣服要想,搭配首飾也要想。不過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生活的樂趣不就是從這些小事里找到滿足感嗎?”
“自娛自樂。”他落下這四個字,提醒她竹樓前沒有石階,近來雨水多,泥地未必堅實,有可能會弄臟她的褲腿,需自己拎著些褲子,注意好腳下。
兩人閑聊著話,下到山腳拐入了竹林里。
密密實實的紫竹林,像一道天然的拱門,將竹樓掩映在竹林的深處。
沒有陽光直射的蔭蔽處稍稍涼爽了一些,了了才走了一半,鞋上已經沾了不少還有些濕潤的泥巴。
鞋子臟了能洗,她倒無所謂這個,只是眼看著竹樓越離越近,她這才后知后覺的開始緊張起來。
她抬眼,瞧了瞧走在前面的裴河宴。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來:“怎么了?”
了了搖搖頭,沒說話。
裴河宴稍一尋思便知她在顧慮什么,他還以為她真有這么豁達自在,不以為然。他停了停,慢了兩步和她并肩同行:“我師父一向隨和,不會無故刁難小輩。你就當見一位素未謀面的長輩,論起來,他和伯父也算知交甚久。”
裴河宴口中的伯父說的是了致生,好像從兩人敞明心意起,他就改了口。從客氣的稱呼“了先生”改成了稍顯親密的“伯父”。
這些細微的變化,兩人心照不宣,從未攤上明面說個一二四五。否則,就跟邀功請賞一樣,我為你做了什么,你得感激我,反饋我,給我同等的對待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