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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悟看著手里的飯盒,沉沉地嘆了口氣:虧他還打了兩份飯呢,這下又得自己吃了。
了了從碼頭坐上了回洛迦山的輪渡,她有優曇法界的工作證,來回可憑證件享受員工專趟。可她今天卻不想等,她在售票窗口買了乘客票,隨大流一起登上了馬上就能開走的客輪。
客輪的柴油味濃烈的有些嗆鼻,了了從船尾走至船頭,找了一處欄桿靠著。
海水在輪船的引擎反推下,如滾沸的粥,沿著船底的輪廓肆沸著激蕩起白色的浪花。
她倚著輪渡的欄桿,望著眼前夕陽沉沒后,被墨藍色邊界線逐漸掩蓋的天空。還未徹底遮蓋嚴實的天幕里,最遠最遠的海平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最亮的暮光。
可能人在情緒低落時,看到什么都會聯想到自身。
了了看著那抹掙扎著想要突破黑夜的地光漸漸被夜幕吞沒,仿佛看到自己次次求生又次次被按回泥潭里的模樣,蒼涼得想掉眼淚。
相比日落,她更喜歡日出。
夜晚一切歸于沉寂,商鋪要關門,鳥禽要歸巢,人類要睡覺。白天的熱鬧一旦到了晚上便會煙消云散。
而人類的情緒,陰暗的,恐懼的,消極的,都會在無人的角落里無限滋長。
對于了了來說,夜晚太難熬。只有陽光破開黎明,從地平線上躍出來的那一刻,她才能感覺到安心。就好像嶄新的一天開始,今天之前發生的就都成了過去,厄運會就此遠離,無論什么都可以重新開始。
可她最近總看到日落,一輪輪沉沒的金烏,像是將她也帶入了無盡之地。
海風吹的她眼睛有些澀,她低頭時,用指尖拭了下眼角。再抬頭時,她回眺了一眼多寶講寺。
講寺樓高,重檐飛瓦,碧綠的琉璃與金色的頂珠在一片古式建筑里格外醒目。
了了看不見偏殿,更看不見佛堂。可這遠遠的一眺,算是為今天的事做了最后的告別。她在輪渡靠岸之后,拎著她的工具箱,從容不迫地離開了碼頭。
裴河宴受誡的后續,了了沒再關心。他既然犯了戒,在他未退僧籍之前,那都是該受的。只有受過罰,他才能回歸原位,無人置喙。
了了只慶幸,四方塔的壁畫還需要收尾。這樣,起碼有一塊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地方可供她療傷修養。
沉浸在工作里時,了了的內心無比寧靜,她的眼里只有壁畫。這種拋開一切的專注令她久違的想起了了致生剛去世時, 她也曾靠著他留下的文稿, 度過初時最難熬的四季日夜。
狀態好的時候,她會開解自己。了致生的離開未必不是好事,起碼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即便她不愿意承認,可事實上她確實是那一塊綁在了致生腳上的石頭,拖著他一路沉底,永遠無法浮出水面。
狀態糟糕的時候,她會好奇如果傷害自己,能否會從疼痛和鮮血里獲得內心缺失后的平衡與滿足。可她太怕疼了,猶豫了無數次,才在某個夜晚劃開了自己的大腿。
鮮血涌出的剎那,先一步攻擊她的是恐懼,而非疼痛。
她回想自己拿起美工刀之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耳邊有惡鬼引誘,它們笑鬧著,用最無所謂的語氣來勾起你心中最陰暗的私念。
她當然知道這是錯的,她甚至懷疑自己生病了。可那一幕留下的刺激足夠震懾,她像是就此幡然醒悟,學會了及時控制自己的情緒。并且因為運用熟練,只要她不去想裴河宴,在佛堂發生的事就像被她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囚籠里,絲毫影響不到她。
她并不難過這戛然而止的喜歡,裴河宴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得失衡量之下,她肯定優選最輕的代價。
人沒有愛情不僅可以活下去,還能活得很好。可一旦失去了最寶貴的信仰,與死又有何異呢?
所以沒什么好難過的,了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自己。
可眼下還有個亟需解決的問題,她每周四晚至周六都會待在禪居小院和優曇法界,那不就又和裴河宴抬頭不見低頭見了嗎?
而且,她都已經把話說到止步于此的地步了,要是還能若無其事地回去和他相處……反正她是做不到。
但搬出來……也不行啊。
她這才剛搬進去住了幾天,就急吼吼地往外搬,不僅對裴河宴對了無是一種傷害,甚至還有種昭告天下“我們有情況”的高調感,太小家子氣了,不妥不妥。
了了糾結來糾結去,埋在被窩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辦,一想到小師父她就有點喘不上氣。
周四中午午休,了無來普寧寺找了了。
最近天熱,午時熱氣更盛,了了被小沙彌叫過去時,先去寺外的小攤上買了兩根甜水冰棍。
近一周不見,了無看上去沉默寡言了不少,高大的身影坐在供香客歇腳的廊下,看著跟大廈塌縮了似的,消瘦頹喪得只剩了個空殼。
了了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把冰棍遞給他。
了無一愣,沒接,他擺擺手:“不吃。”
“那我吃一根化一根?”了了說完,又把冰棍往他面前遞了遞:“拿著呀,特意買給你吃的。”
了無看了看她,這才接過冰棍,慢吞吞地拆了塑封。
他這異于平時的沉默,讓了了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其實不用了無說,她也大概猜到裴河宴受誡一事估計和他脫不了干系。而能引發這個事的, 不是因為酒店, 就是她那天早上抱了裴河宴。
這兩件事都跟了無有直接關系。
她抿了口冰冰涼涼的冰棍,也不催促他,就這么瞇著眼看松樹枝椏上飛快橫竄的松鼠。
“小師兄。”了無吶吶地叫了她一聲:“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了了轉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