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原本漆黑的石窟瞬間如螢火般亮了起來,石壁上,雕梁畫棟,描繪著形色各樣的飛天與佛陀,或騰云駕霧,或坐臥竹林。
石壁的另一側,是滿窟石雕的佛像,足有數千座。佛像底座連接石壁,一座座蓮臺,如盛開在幽冥河畔,圣潔傲然。
她正驚嘆這鬼斧神工時,轉身看見了地宮中央,用層層幕簾和經幡遮擋的王座。有一年輕的僧人,腳環枷鎖,正半臥半坐,姿態慵懶地棲于座上。
她停住腳步,透過層疊的薄紗,望進去。
他的面容模糊,似被什么隔絕了一般,只聞氣息,卻難窺其容。
見到她,他似是有些意外,短暫的沉默后,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認真地坐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上的枷鎖碰撞作響,落在了了耳中,尤為刺耳。
他卻不以為意,一膝微屈,遙遙望了她兩眼,屈指輕彈,將她送出了法界。
直到這一次,她終于確認,他們都是同一人。
地宮中身披枷鎖的人是,坐在蓮花幡上念往生咒的也是,他們都與裴河宴如出一轍。
了了尚在吃驚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夢時,蓮花座上的拂宴側目看來,那目光如同透過虛空鎖住了她。可是凝望過后,他似十分失望,連帶著面色也蒼白了不少。
他抵著唇咳嗽了數聲,氣血翻涌間,原本慘淡的唇色反而因此紅潤了一些。
他重新望向了了,眼神卻充滿了苦澀:“連最后一面,也不與我見嗎?”
他雖是看著自己的,可了了知道,這句話不是和她說的。她的目光越過僧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供立的牌位大雍公主,昭和。
她茫然抬眼,四顧之下,眼前的地藏殿似乎一個扭曲的時空,她像是誤入法界無法歸去的游魂,被排擠著試圖推離這個世界。
原本吸引她而來的梵音氣勢忽變,成了捆縛惡鬼的繩索,勒得她徹底喘不上氣來。
殺威棒一棒接著一棒,了了腦袋劇痛的剎那,有人在她耳邊急聲叫她:“了了。”
“了了,醒過來。”
她忽然睜眼。
視野里,裴河宴的面容模糊不清,她卻如溺水遇到浮木,慌不擇路地抱緊了他。
第六十三章
一小時前, 方丈院。
堂院里,裴河宴伏案默寫經書,一則默完, 準備再起筆時, 過云瞥來一眼,叫住他:“過來吧。”
裴河宴擱下毛筆, 收起經書,進屋供到佛龕前,用香壇的三足輕輕壓住。
過云就靠在懸窗旁的羅漢木榻上,用刮刀輕輕地刮著一截一寸長的沉香。
香粉落入銀墊中,逐漸堆積。他拿起一旁的香勺踢了踢,均勻鋪滿,再用竹夾夾起銀墊放入熏香爐內。
預熱過的品香爐,不過片刻,就將沉香的韻味烘熱出爐,與寺廟里的香火味融到一處。
裴河宴在佛龕前的蒲團上坐定,伸手理了理玄色的長袍。
過云不允許他出家, 可他從小在梵音寺長大,弟子服除了顏色不同, 樣式和材質都與師兄弟們的一樣。可即便如此, 他的存在也十分另類。
少年時, 師兄們雖對他照顧有加,可因修行之路不同,大部分時間大家還是各忙各的。只有覺悟, 去哪都會領著他。
佛堂供著拂宴法師的塑像, 師父一日要點三次清香, 每隔三日還要換一次新鮮的水果貢品。
覺悟負責給佛堂的塑像撣塵, 回回去,回回都差使裴河宴給他拿一個放在最底下的鮮桃。
寺廟里的生活很清貧,一盤水果的供數從不超過五個。取走一個,即便是最底下的也分外顯眼,這在裴河宴看來,不啻于掩耳盜鈴。
況且……
“為什么每次都要讓我拿?”
覺悟答:“你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即便違戒了佛祖也不會罰你。”
他年少時找人背鍋就已找得理所當然了。
佛堂臨山靠崖,種了許多松樹。
寺里的僧人對經常來寺廟里的小動物都十分友好,不驅不趕,更不會傷害。所以丟點水果或小物件,在這里很是尋常。
直到有一天,兩人被抓了個現行,一并跪在了方丈院里的佛龕前反省懺悔。
這個地方,對他和覺悟而言,是少年時的禁屋,是不愿輕易踏足的地方。
可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佛龕前的煙火味竟成了他最時常想起的味道。
“想什么,都走神了?”過云問道。
裴河宴沒回頭,只是抬眼看了看佛龕里的佛像,回答:“看到師兄的字,想起我們兩已經許久沒一起跪在這了。”
過云笑了笑,嘆道:“你倆要一起跪在這,得觸犯多大的戒規啊?”
“偷吃貢品還不夠嗎?”
“那是小時候的錯誤,你都三十了,難不成還要回去犯同樣的錯?”過云捻著佛珠,似有所指:“你不會重蹈覆轍,覺悟也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