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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招呼,他又對了了噓寒問暖:“坐了幾小時的車,怪累的吧。今天天氣又不好,不下雨的話還能提早個半小時……”他絮絮叨叨的,跟個老媽子似的。
這歡迎的待遇和以往真是天差地別。
裴河宴面無表情地等兩人寒暄了片刻,聽遠處風聲起,他抬眼看了看樹冠,趁山風未到,他伸手接過傘柄握在掌心,拿著行李的另一只手順勢將包帶掛在了了無的手上。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了無還未反應過來,不僅傘已經被裴河宴拿走,還雙手拎滿了行李。
“走吧。”裴河宴虛攬了一下了了的肩背,帶著她往前走去。
了了被他挾著走了兩步,仰頭看他。
就在此時,簌簌風聲起,滿枝樹葉被風拂動葉片,抖擻著將雨水全部往地面灑落。傘面上噼里啪啦的,跟有人從天上倒了一盆冷水下來似的。
裴河宴往下壓了壓傘面,將她從頭頂到肩臂遮擋得嚴嚴實實。
忽然變暗的光線里,他似回頭看了眼被冰涼的雨水淋得上躥下跳的了無,勾了勾唇。夙紅的傘柄,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映襯得清冷涅白。
這樣有別于往日蕭疏岑寂的生動,看得了了呼吸一窒,生怕吐納重了會驚擾了眼前的這一幕。
她一直都知道小師父長得好看,那是一種骨相捏合到極致的清俊,每一處都完美得恰到好處。
可這般故意捉弄人時的頑劣,亦正亦邪,竟勾得她想再多看兩眼。
察覺到她的視線,裴河宴低下頭,看向她:“可有淋到?”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四下看了看。
“小師叔!”遠處吱哇亂叫的了無驚醒了了了,她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淋到。”
裴河宴抬起傘,收回視線,瞥向躲在門縫里掩嘴偷笑的鹵蛋們:“好像該正一正寺里的風氣了。”
他聲音壓得太低,了了沒聽清,剛想問時,客院的大門打開,門后的小沙彌一哄而散,只留下了拙目含警告地看著他們轟跑離去。
他理了理僧袍,沒打傘,就這么迎了出來。
了了與了拙不過幾面之緣,不像和了無這般熟悉。他話少,人也總是崩著勁,一板一眼,恪守條規,看著不是很好打交道。
了了面對他,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緊張。
了拙走到兩人跟前,先稱呼小師叔,隨后才對了了笑了笑:“歡迎小師兄回來。”
這句話,了了壓根接不來。她求助般,看向裴河宴。
后者不慌不忙,帶著她在傘下往客院走去:“你既然跟我撇不清,那就受著吧。”
第五十九章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了無、了拙和了盡的法號全是覺悟按著她的名字取的, 她現在就是有十張嘴,也撇不清自己的干系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對她而言,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關系戶嘛, 到哪都有人禮讓三分,她又有什么好撇清的?不就是被人叫小師兄么, 她大大方方的答應了就好。
了無追上來時,已和落湯雞沒什么兩樣。
雨水順著他光溜溜的腦袋滴落在僧袍上,灰色的素衣東一片西一塊的,全是洇濕的水漬。
他敢怒不敢言,氣鼓鼓地把行李往回廊下一放:“我回去換身衣服。”
裴河宴正收了傘,看也沒看地上的行李一眼,對了了說:“我要先去趟方丈院,了拙會帶你去客房安頓。下午就先休息一會吧,壁畫等我明早再帶你過去看。”
“好。”了了點點頭,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舟車勞頓了一天,她確實有些累, 今日不宜勉強,還是好好休息為上。
裴河宴目送著了拙領她離開, 這才轉身, 向角門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裴河宴居住的院落距離客院有些距離, 了了跟著了拙走過了兩個回廊,又登了兩趟山階,眼看著離寺廟越來越遠時, 穿過一道爬滿了薔薇花藤的木門, 終于看到了隔著一座石橋的院落。
院子錯落在山間, 被樹林掩映, 長長的白玉臺階像道登天梯一樣,一路延伸至山頂。
了了看著林間那隱隱綽綽不知盡頭的階梯,眼都黑了:“這么遠的嗎?”
她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她寧愿住的不方便一些,總比這兩天要來來回回的這么辛苦自己強啊。
她今天一天爬得樓梯已經比得上她一個月的運動量了。
“難怪你們梵音寺的和尚看著都身量輕輕的,敢情是每天的運動量都大得離譜啊。”
了拙見了了滿臉崩潰,輕聲安慰道:“也不遠,咬咬牙就上去了。”
他給了了指了指臺階上的那道山門:“我們只需要走一半,從山門進去就是小師叔的院子了。”
為了給她指路,了拙停了下來。
了了趁機休息了一會,她瞇著眼張望遠處的山頂:“那上面是什么地方?”
“山頂是一浮閣的舊址,是昭和公主在寺中清修時留居的寢殿。”
了了小時,將拂宴法師和昭和公主的故事當作閑談來聽,并未入心。如今站在這里,仰望著深入云端的宮殿,卻莫名有些愁惘。
鋪在山階上的白玉臺階,幾經修繕仍是能看出破損殘缺的痕跡。
歲月過去了這么久,曾經在這發生的故事也早已泛黃,沉入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