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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曾引以為傲的智慧其實沒有一點作用。他解決不了他們的問題,也化解不了矛盾,他像個傻子,只能看著自己推波助瀾,將這段婚姻推向了毀滅。
“現在已經沒必要爭論對錯了,我知道你嫁給我受了不少委屈,我也承認是我的無能才會讓我們走到今天。我很真誠地向你道歉,對不起,吟枝。作為你的丈夫,我沒有承擔起你的幸福,作為了了的父親,我也沒有盡到責任。”他每一個字都寫滿了歉疚和無奈,可就是沒有后悔。
因為他知道,即將失去時的悔恨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連吟枝沉默了一息,平復過情緒后,她說:“那我們離婚吧,你我都解脫。”
了致生這一次終于確認她是認真的,他們平靜地劃分財產,分割房子,平攤職責,直到開始討論了了的撫養權,新的爭吵又爆發了。
“我在南啻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我沒法這么快回到京棲。我不是不愿意撫養了了,我說了她的所有開銷都由我來承擔,我只需要三年。”
連吟枝不同意:“我在信里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我不要了了。你也休想再捆綁我給你照顧孩子,我不要她,你聽懂了嗎?”
了致生不懂,她曾經那么愛了了,寧愿失去第二個孩子也不想了了被分走獨屬于她的寵愛與關注,又怎么會在短短的這幾年,對她徹底放手?
但,所有的爭吵與不解很快結束在連吟枝最后歇斯底里的那一句“你趕緊帶著你的小畜生給我滾”。
她是那么厭惡他,厭惡到寧愿割舍了了,也不想再和他有一絲牽扯。
他掛上電話,終于墜入了無盡的悔恨中。
了致生知道,他需要做一個選擇了。
第二十二章
了致生在回基地的路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始終無法決定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了了。
他很難解釋,為什么他和連吟枝的第一選擇都不是了了。而在發現這一點時,他的愧疚與心疼在那個瞬間到達了頂峰。
他回頭審視了自己作為父親的這十三年,然而,有關了了的記憶只停留在她七歲之前。
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填塞滿了他對了了十三歲以前的記憶,他這才發現,他陪伴了了的時間不過匆匆過隙。
兩人在雨幕里走得很慢很慢。
雨聲像是天然的隔音,將他們和這個世界徹底分隔。
了致生說完,忐忑地看著了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很平靜。她低頭盯著腳尖,認真地繞開了每一個水坑。
這些天,了致生每一天都過得很煎熬。和連吟枝的結局是已經注定了的,婚姻失敗導致的財產劃分他也并無所謂,唯一令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就只有了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和了了溝通,是坦誠布公,還是捏造一些善意的謊言。
了了像是琉璃,他若是掌握不好火候,就會一不小心把她燙碎。而修補她,是他最最最最不愿意看見的情況。
從了致生口中聽到這些,說不難過是假的。可松了一口氣,也是真的。被連吟枝瘋狂掌控的這些年,了了就像被囚在鳥籠中的垂尾鸚鵡,連尾巴稍稍揚起都不被允許。
連吟枝不僅希望她聽話,像鸚鵡一樣只會學舌,并不需要有自己的理解和意識。她還希望她是鸚鵡里最漂亮的,在該展示的時候艷驚四座,不要特立獨行,也不要違抗她的旨意。
有的時候,了了甚至覺得自己只是連吟枝的玩偶,給予她生命,只是擁有這個玩偶最基礎的貨幣。
“我沒有關系。”她一腳踢碎水坑,看著水花四濺,抬起頭沖了致生笑了笑:“學校可以寄宿,半個月才放一次假。你可以把我寄托在老師家,現在很多父母沒空照顧孩子都會這么做。”
她想了想,又補充:“或者也不用寄宿在老師家,家里的電器我都會用。你是要在這繼續待三年也好,待六年也罷,都不影響。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了致生沒聽出她語氣中有賭氣或者不情愿的情緒,仿佛她心里就是這么想的,沒摻雜一點水分。
這樣的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并且,因為這個答案不在他的預設中,令他在此刻有些茫然與無措,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過了一會,了致生才問:“我們要離婚,你沒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嗎?”
了了搖了搖頭:“你和我媽分開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各過各的,離不離婚的也沒什么差別吧。”她語氣悶悶的,又補充了一句:“我一直默認你們早就離婚了,只是怕我接受不了才故意瞞著。”
了致生啞口無言。
他握著了了的手緩緩收緊,“那以后跟爸爸一起生活,你愿意嗎?”
“愿意啊。”了了沒有猶豫,仰頭看著他,滿眼星星:“那我以后是不是經常能見到小師父啦?”
了致生嘴角抽搐了一下,難得不想理她。
了了見他被自己氣到,笑瞇瞇地把自己的手往他寬厚的掌心里塞了塞:“爸爸,我只是你的孩子,你的人生要怎么過不應該被我拖累。如果能給我選擇,我也希望是自己決定我的人生,不是誰強加給我的,也不是誰為了我好非要替我選擇。”
她小大人似的,振振有詞:“我不會因為你和我媽離婚,就覺得自己比一般的小孩要缺些什么。我們各自克服一下各自的困難,就這樣吧。”
了致生被她逗笑,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老子還沒小子想得明白。”
兩人已經走入了宿舍,宿舍的隔音不好,在走廊里就能聽見兩側房屋內的喧嚷和說話聲,父女倆互相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了致生要和連吟枝離婚的事,就這么排上了議程。但眼下,更緊迫的,是如何解決送了了回去上學的事。
了了來時,是連吟枝送她到京棲的機場,由機組人員陪送到目的地后,交到了致生的手中,再由了致生親自帶著,到達基地。
本來回程也是這么個流程,但現在連吟枝撒手不管了,光把了了送回京棲還不成。她上學接送,以及日常生活都需要有監護人照顧。而了致生的雙親,都已不在人世,除了致生外,沒人能夠照顧了了。
了了對了致生近在眼前的窘迫充耳不聞,她沒問過他要怎么安排自己,她如常地在第二天的早上六點,去王塔看書。
不料,她剛到王塔,便見裴河宴眉心緊鎖地坐在懸窗旁的地板上,往書架外一本本搬書。
她把腦袋湊過去,看了一眼:“這是怎么了?”
“書淋濕了。”他回頭看了眼了了,十分順手地差使道:“幫我把這一排書架里的書都搬出來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