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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時,女人的身影如脆弱的在泥潭地里搖擺的蘆葦,聲線旋即淹沒在冷風里:“遠哲,我和澈澈走了,等來年再來看你。”
孩子跪拜在地,又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女人哭過的面容分明楚楚可憐,卻強撐著力氣,堅韌不息地如同冬雨里拼命生長的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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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一陣子的周家司機小李記得老板從前只去應酬的場所,不記得他什么時候布置過私人的行程。
而這來的地方也有些陰森,他不解,大過年的也沒聽說周總身邊走了個誰。
再說,他平日見周總冷心冷肺的,就算身邊真走了誰,也不見得除夕夜親自上墳。
到底是年輕不經事,忘了周總的何等身份,有些話脫口而出:“周總,您是來給哪位重要的朋友掃墓嗎?”
周寅初慣常不與閑雜人等多說一句。
司機小李早已習以為常得不到老總的回應,自言自語般念叨著:“不知道是誰在我們周總心里的分量這么重,能勞煩日理萬機的周總親自在過年前祭拜啊……”
然而,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周總親自回應了他。
他煞有其事地解釋說明:“勉強算是個競爭對手吧。”
從車前鏡中看不出半點老總變幻的情緒,但這并不妨礙司機的百般吹捧:“周總就是周總,和旁人不一樣的,格局和我們平頭老百姓就是不一樣的,對于競爭對手都能關懷一二……”
周寅初冷不防打斷他:“死都死了。”
潛臺詞顯而易見,人都死了,這還計較些什么。
司機看著墓地的入口不好停車,悉心詢問道:“那周總您節哀,我記得辦事處那里還有開放的車位,要不我先放您下來?”
“不必。”
司機愈發不解,說是競爭對手,估計是曾經商場上勢均力敵的那種,多半也是和周總一樣叱咤風云的狠角色,不過高處不勝寒,也難保這些人不會惺惺相惜。
不過,這來都來了,怎么不下車?
淅淅瀝瀝的雨聲盡數消弭在商務車的玻璃窗外,周寅初沉了沉眉心:“就停在這里,等要調頭回去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車子靜靜地停靠在墓地山下最不顯眼的地方。
司機猜想或許是周總意識到自己身份過分惹人關注,又或者他的到訪本就打算悄無聲息,不希望驚動任何人的,所以周總并沒有下車的打算。
他看那些豪門恩怨劇自認為看得不少了,所以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反而覺得自家的老總夠講人情呢。
但令人瞠目結舌的還在后頭,原本他車前有個婦人經過,年輕女人裹挾著過分寬大的袍子,起球的毛線衫難以抵擋她清麗的容貌,她白皙單薄的手腕一把抓住半大的孩子,走在瑟瑟的寒風里,眼下的淚痕仍猶在,足以令人難以忘懷。
我見猶憐。
就連司機也不由為這渾然天成的美貌吸引了大部分的視線。
等他回過頭,卻發覺自家十分有人情味的老總愈發反常,嘴角竟揚起了一抹不自覺的笑。
之后,竟然緩緩地開啟了一瓶金色的香檳,似在慶祝。
司機沉默不語,再也不敢多吭聲一句,他原本以為老總是真來會一會地下的老友的,沒想到老總最終還是因為戰勝了這位死去的競爭對手感到可喜可賀,這不,直接在山下慶祝了起來。
原本對于資本家的人性還抱有一絲希望的小吳,這下認定了在資本逐利的過程中人性終將會泯滅的。
“砰——”
隨著這一聲,香檳的軟木塞徹底打開,他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老板毫不掩飾臉上得隴望蜀的笑容來。
第02章 chapter 2
三個月后。
丈夫死了半年的溫寧正在民事法庭上拒絕賠償,與其拿著早逝丈夫的賠償款過相對優渥的生活,不如讓自己的律師對肇事者以最大程度的刑法作出處理——
如果丈夫的死是因為生病,而并非來自一場無妄之災,那么,溫寧或許也不會這么難受了。
法庭外是個春雨連綿的天,剛長出枝頭的嫩芽經受著風雨的捶打。
年輕的律師表示會繼續為案件作代理,假使一審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也會接著上訴。
這話約莫適當安慰了溫寧的心。
“謝謝您了,顧律師。”
溫寧拒絕了搭乘律師的車輛,不愿意給旁人添新的麻煩,獨自打了把黑傘,漫無目的地走到這場細密的春雨當中。
但求無愧于心。
她想她做到了。
“克死丈夫的臭逼!”
“還好意思起訴我老公,我老公原本就是在管教自己的女兒,你老公就是個多管閑事的,不然也不會死了,他媽的就是活該!!!”
身后是一個撒潑的中年婦人,完全沒有打傘,貿然地穿入滂沱的雨勢當中,罵罵咧咧了好一陣子并沒有消停。
踩在水塘里,一不小心就觸碰到水泥地上的淤泥,整個水塘都徹底混沌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