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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酒足飯飽,賀淵終于露面了,說是剛從營地回來。
龔大人憋得臉都綠了,再加上看到賀淵這張面無表情的臉,緊張之下尿意更甚,再也憋不住,只好告罪暫離。
他這一走,薛云舟就忍不住“噗”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之前給龔大人上的茶水里添了些無色無味的利尿之物,后來時間差不多了,薛云舟與一眾官員又輪番上陣,熱情得不給龔大人說話的機會,現(xiàn)在看賀淵回來了才好不容易放他一馬。
奈何龔大人雖說也是宦海沉浮了數(shù)十年的老官僚,可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這里第一天總免不了小心謹慎,再加上賀淵等人有意為難,這一下子就悲劇了,差點尿褲子上。
等他神清氣爽地從凈房里走出來后,賀淵又不見了蹤影。
薛云舟睜眼說瞎話:“方才下面來報,說抓了一個突利細作,王爺?shù)炔患褒彺笕顺鰜恚拖热チ侠砹恕W罱嘀莶话踩彺笕丝汕f要小心啊!”
龔大人額角青筋隱現(xiàn),哈哈笑道:“有王爺麾下精兵隨行保護,下官安全無虞,必能高枕無憂。”
薛云舟也哈哈笑:“那就好那就好。”
龔大人等到天黑也沒見賀淵回來,只好帶著一肚子氣離開,薛云舟安排下面的人帶他去安頓,又送了一籮筐客套話。
結(jié)果話說得客氣,行動上卻一點都不客氣,龔大人自打進了青州城就徹底失去了自由,不管他想去哪里,護衛(wèi)們都會一擁而上,說外面危險千萬不要出門云云,以絕對實力將他攔住,他除了休息辦公兩點一線在監(jiān)視中來回,幾乎等同于被軟禁,至于寫往京城的信,不用猜都知道必然被截住了。
若是幾年前的青州,龔大人到了這里說不定還有機會將手伸進來攪一攪,可擱到現(xiàn)在,青州已經(jīng)是鐵板一塊,想要大展拳腳談何容易,手還沒伸出來就被人捆住了。
龔大人簡直氣到內(nèi)傷,覺得自己的仕途生涯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就在龔大人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挽救自己的仕途時,青州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賀淵聽到消息有些驚訝,不動聲色地動了動眉梢,抬起頭道:“樓永年?他人現(xiàn)在在哪里?”
下面的人回道:“剛進城,找了家客棧落腳,樓永年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他的父母,客棧里已經(jīng)有人認出了他,當場與他攀談起來。”
帶了父母過來……這就值得玩味了。
賀淵又問:“是否有人問他這些年去了哪里?他是怎么回的?”
“確實有人問起了,他說是父母身體有恙,他回家盡孝去了,那些人見他將父母一同帶了來,都相信了他的話。另外,他并未與人聊太多,只說父母累了要休息,很快就回房了。”
能說出這番話,至少說明他不是來者不善,賀淵點了點頭:“知道了,繼續(xù)關(guān)注。”
之后沒多久,樓永年就上門遞了拜帖,賀淵正好在家,便親自接見了他。
時隔幾年,樓永年雖然風采依舊,可仔細看還是能發(fā)現(xiàn)他容色蒼老了許多,身形也消瘦了不少,想必這幾年過得并不好。
賀淵叫人上了茶:“樓先生別來無恙。”
樓永年見過禮后開門見山:“樓某此次前來,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雖腰桿挺得筆直,神色間卻已然沒有了當初的傲氣。
賀淵也不是個喜歡兜圈子的人,當即問道:“不知樓大人所為何事?”
樓永年面色顯出幾分尷尬:“樓某與父母如今被人追殺,實在無處可去,此次前來青州,是想請燕王府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予庇護,樓某感激不盡。”
往日的情分說起來十分勉強,不過他們當初和平解決了爭端,并未撕破臉皮,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算得上情分了,賀淵輕輕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樓先生還有未盡之言吧?天下之大,哪里沒有你的容身之處,怎么就偏偏躲到我這里來了?沒有令人信服的理由,這忙我可不見得會幫,畢竟你當初想要掏空青州,差點留給我一個空殼子,你我之間可談不上和睦。”
樓永年或許是來之前就做好了被為難的準備,又或許是這幾年被磨折了傲骨,此時聽了這番話竟沒有露出多少難堪之色,只垂眼靜默片刻,似在斟酌,最后吐了口濁氣,開口回道:“實不相瞞,追殺我一家三口的人是晉王。”
賀淵有些詫異:“晉王?當初他大大方方將你們放了,如今又派人追殺?打獵么這是?”
樓永年嘆口氣,難掩疲憊:“當年晉王的確是放我離開了,可如今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讒言,又或者是因為別的原因,竟突然派人來追殺,來勢洶洶,顯然是要將我與父母置于死地,我們一路逃亡,不管躲到哪里都會被找出來,幾經(jīng)生死,想來想去,如今也只有青州能避一避了。”說著抬起頭,神色懇切,“樓某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可父母生我養(yǎng)我,恩大于天,我不能讓他們受我牽連,無辜遭害,還請王爺施以援手,樓某感激不盡!”
賀淵沉吟片刻,慢慢道:“我為什么要幫你?”
樓永年噎住,他的確是沒有立場尋求燕王府的庇護,但如今能與晉王相抗衡的也只有燕王了,他早年為了晉王潛伏在青州多年,對父母已是不孝,如今生死當頭,他不能再次不孝,不能坐以待斃,父母的歸宿是他這輩子最大也是最后的牽掛了。
賀淵看他似乎在猶豫,便沒有催促,自顧自看起了案頭的文書。
樓永年知道自己已無退路,思索片刻,掀開袍擺跪在地上:“只要王爺肯收留樓某的父母,樓某愿意為王爺做牛做馬,即便立刻去死也絕無二話!”
賀淵抬起頭看他,似笑非笑:“你為晉王付出那么多,忠心日月可鑒,如今不過是迫不得已才來投靠我燕王府,你覺得我會放心用你?”
樓永年咬了咬牙,深吸口氣:“晉王對我不仁,我也沒必要再忠心于他。”
賀淵低頭繼續(xù)看文書。
樓永年又道:“王爺當年……不能順利行房,是晉王下的毒。”
賀淵頓了頓,腦中忽然冒出以前薛云舟的一句話:王爺房事不大如意。
“嗯,還有呢?”賀淵忍著笑,不咸不淡地繼續(xù)問道。
樓永年知道他不好糊弄,干脆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仔仔細細:“當年先皇、晉王與王爺您還是皇子時,儲君未立,明爭暗斗,晉王一向認為先皇雖為嫡長子卻無能不堪大任,又忌憚王爺您是最為受寵、行事乖張,便暗地里給先皇與王爺都下了毒藥。”
☆、第86章 秘辛
賀淵聽到這里,神色不禁認真起來,便直起身子,看向樓永年:“你的意思是,晉王給本王與先皇都下了藥,目的是為了爭儲爭皇位?”
樓永年點頭:“正是,晉王知道他在身份上并不具備優(yōu)勢,有心將先皇害死,卻又擔心最終儲位落在王爺頭上,一次將兩位皇子都害死的話,形勢會對他不利,所以他最終并未取先皇性命,而是給先皇下了斷絕子嗣的藥,之后為了對付王爺,也給王爺下了更為厲害的藥。”
賀淵沉吟片刻,推測道:“他給先皇下的是斷絕子嗣的藥,藥效需要過好幾年才會得到驗證,可謂神不知鬼不覺,而給本王下的藥卻是直接讓本王不能人道,這是為了刺激本王讓本王性格大變,行事囂張殘暴、惹人生厭?”
樓永年沒料到他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不能人道”四個字,對他的淡然暗暗吃驚,卻不知他說這話完全是針對的原攝政王,毫無心理負擔。
"王爺說得沒錯,晉王一直忌憚您的受寵,便想了這個法子將您激怒。"
賀淵總算是對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有了更多了解,不過如今他兒女雙全,以前中了什么毒已不重要,他也不懷疑樓永年這番話的真實性,以前是沒想到晉王頭上去,現(xiàn)在有了樓永年的揭秘,按照這個方向去調(diào)查驗證總能找到蛛絲馬跡,樓永年實在沒有撒謊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