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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像是從地獄中傳來的呲聲,從布條制成的繩索中傳來,布帶在中間的位置一分為二,斷裂的布條落入水中,瞬間就被水波沖遠了。那扇開了一半的門并未落下,因為徐夙隱立即代替布條拉住了燈座。
水已漫至腰部,姬縈下意識地想去追飄走的布條,徐夙隱露著悲傷的眼神,輕聲說:
“來不及了,姬縈。”
“來得及!”姬縈大聲反駁,涉過比腰還高的水去追那條飄走的布條。
她的理智告訴她,徐夙隱是對的。
哪怕追回布條重新打結,也來不及重新將它套上石柱。在那之前,噴涌的湖水就會將他們淹沒。
然而——
可是——
她怎么能丟下徐夙隱茍且偷生!
“你必須走。”徐夙隱看著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夏室還需要你去拯救,三公主。”
姬縈如遭雷擊,震驚地看著他。
“那天南院菱角閣出事,你把木匣留在桌上便離開了,湊巧我來給你送桑菊茅根飲,看見了桌上的那幅畫和木匣。”
他放下水叔燉的桑菊茅根飲,好奇地碰了碰匣子里的小人,卻發現可以移動奏出樂曲。
在冥冥之中的某種指引下,他移動著兩個皮影小人,彈奏了那首姬縈曾唱給他聽的歌謠。
一曲終落,木匣夾層彈開了,碧綠的傳國玉璽在匣子里與他對視。
“不可能——”姬縈難以置信,“世上除了我,沒人知道怎么開啟木匣機關。”
她只在一個人面前唱過那首歌,那就是馮知意,她曾在安慰她的那一夜哼過兩句。
但與馮知意重逢,已是身在小書城之后!
在那之前的徐夙隱,是如何知道那首歌,并打開木匣的?
“傳國玉璽雖說是在宰相天京勤王之后才發現失落,但在此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便沒有傳國玉璽的消息了。你出現在天坑的那一年,恰好夏室前不久宣告夭折了一名公主。”
“有傳言說,她是因‘女姬天下’的讖言才殞命的。”
冰冷的湖水已淹過姬縈肩膀,她望著微笑的徐夙隱,心中如翻江倒海,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口里。
她從未知曉,也未曾探究的讖言內容,就這樣沖入她的耳膜。
女姬天下,就因為這樣的讖言,父皇對她舉起屠刀。
而她陰差陽錯被心軟的江無源救下,才有了之后種種。
章合帝到一百零三針刺入他頭皮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他親手造就了他恐懼的未來。
“……走吧,你還有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
水已沒過徐夙隱的脖子,他抬高下巴,艱難地對姬縈露出一個釋然的淺笑。
“永遠都向前走吧,殿下。”
生與死,只有一線之隔。
姬縈的雙腳已經漂浮在水中,她看著催促她的徐夙隱,擺在面前的抉擇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開了她的胸腹,刨出了她的五臟六腑,挨個刺爛割碎。在仿佛身體都要四分五裂的劇痛中,她的眼中只有徐夙隱的身影。
湖水已經淹沒徐夙隱的下巴,他的笑意,在洶涌的水波中若隱若現。
徐夙隱閉上了眼,不愿再耽擱姬縈的時間。冰涼的湖水拍打著他病弱的身軀,他的雙手拼盡全力,為她打開了生門。
他慶幸陪她走入密道的是命如風燭的自己,能用這條殘命最后幫她一把……他已了無遺憾。
他聽到了破水而行的聲音,但那聲音,并非越來越遠,而是越來越近。
徐夙隱不可思議地睜開眼,姬縈已游至眼前。
“我不信命。”姬縈咬牙說道,“也從不走別人給我準備好的路。”
她用力抓著徐夙隱的手臂,目光堅定有力的眼睛筆直看著他。
“我不管別人怎么看我,從開始到現在,我想登上那至高位的原因只有一個——我要保護自己,保護我的親朋好友,保護天底下所有值得保護的弱者。帝王的權柄,傾國的財富,如果要靠踩著無辜之人的性命才能得到,對我來說就和臭水溝里的石頭一樣,毫無價值!”
“如果要犧牲我的至親之人才能得到夏太祖留下的千雷機,那這玩意不要也罷!如果今日為了千雷機犧牲了你,今后我還能為其他東西犧牲其他人!那樣的我,與徐籍何異?那樣的我,還有資格獲得他人的追隨,還有臉自稱正義之師嗎?”
湖水越升越高,終于徹底淹沒了兩人。
徐夙隱的雙腳飄離地面,失去下拉力量的燈座迅速回歸原位,那堆滿金銀珠寶的通道也被石門截斷。
姬縈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徐夙隱心中。此前那股隱隱約約感受到的王者之氣,正如六月烈焰一般,炙熱地圍繞在姬縈身上。他為夏一直苦苦追尋的明主,原來早就在他身邊。
如果是這樣——
姬縈更不能死。
姬縈眼中,徐夙隱的目光忽然堅定起來,他在飄蕩的水波中,給了她一個有著無限眷念的微笑,然后——用上一生的力氣,將她用力推向石門方向。
水波飄蕩,呼吸的氣泡在水中悄悄升騰。
她在不自覺的后退中,看見徐夙隱將漂浮起來的全身重量,都死死壓向那個燈座。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