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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中,徐天麟得知徐籍的命令,一臉難以置信。
“以大公子的才華,和對青雋內部的了解。若大公子徹底倒向姬縈,我們就會陷入不利境地。宰相在宮中分身乏術,張將軍又在前線對敵,此事只有交予三公子了。時間緊迫,還請三公子立即出兵,勿要讓宰相失望。”
晁巢揖手長拜,徐天麟心亂如麻,只得點兵出陣。
他知道長兄的能力,明白就如晁巢所說,若長兄成為敵人,青雋就會陷入危險,但那是他所認同的兄長,雖然他們政見不合,但也依舊不妨礙他尊敬、欣賞的兄長——
他真的能夠親手殺了他嗎?
懷著紛亂難解的心情,徐天麟帶著一千青雋輕騎,從城外軍營飛馳而出。
深夜出城的人少之又少,徐天麟一路追查著姬縈的行蹤,很快就鎖定了剛剛來到青州邊界的一行人。
月色如練,夜幕下的青州邊界彌漫著一種肅殺的氣息。徐天麟率領的青雋輕騎將姬縈一行人的小隊團團圍住,姬縈手握劍匣,和水叔、江無源、岳涯一起護衛著身后馬車,水叔拉弓如月,搭在弓上的三支長箭都對準了前方如臨大敵的敵人;岳涯則握著七節鞭,蓄勢待發;江無源手持長劍,一邊盯著前方的騎兵,一邊留意著身邊姬縈的舉動。
馬車內車窗緊閉,霞珠心跳如擂,向著她所知道的所有道家神仙默默祈禱姬縈等人的平安,一旁的徐夙隱神色沉穩,不發一語。
姬縈看著領頭的徐天麟,一如往常地笑道:
“天麟兄,沒想到宰相最后派了你出來。看在我們喝過幾場酒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貴手,讓我們從這兒過去?”
徐天麟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心中猶如翻江倒海。
“……你真的要背叛青雋?”他問,“為什么?”
“因為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姬縈咧嘴一笑,輕描淡寫道,“宰相如此,我亦如此。”
“……沒有斡旋余地?”
“沒有。”姬縈毫不猶豫。
十二月冰冷刺骨的寒風,吹拂過他的臉龐,凍結了他內心的掙扎與痛苦,帶著往下直直墜去。
父親的信任,和長兄的性命,他該如何選擇?
徐天麟的目光在姬縈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藏著不易察覺的柔情與無奈。他揮動手中的鉤鐮槍,示意士兵們開始進攻。
沒有他的親自下場,一千畏懼姬縈武力的青雋輕騎,只能圍繞著姬縈等人發動稀稀拉拉的進攻。
那些曾經與姬縈共同戰斗過的青雋騎兵,更是花樣百出的放水,不愿向這位總是沖鋒在所有戰士之前,用堅不可摧的劍匣保護他們的女將軍動手。
姬縈等人很快就察覺了這場由將領和士兵一起聯合上演的戲碼。
終于,在一次劍匣凌空飛舞,擊退了無數步履猶豫的青雋兵后,姬縈牢牢握住沉重的劍匣,看著止步不前的一張張熟悉面孔,心情復雜地拱手說道:
“……多謝。”
她翻身上馬,岳涯等人緊隨其后,載有霞珠和徐夙隱的馬車再次向著夜色急速駛去。
霞珠輕輕推開車窗的一條縫,看著停在原地沒有追擊的青雋軍,驚訝地回頭看向徐夙隱。
“三公子果然沒有追來——大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徐夙隱垂下眼,低聲道:
“……因為他心有柔軟。”
霞珠雖不理解,但卻不知為何想起了延熹帝最后的那個眼神。
沒有恨意,只有不可思議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沉默下來。
那是一種讓人難過的東西,她不愿懂得。
無盡的月色揮灑在青州大地,銀白的月輝細密而柔和,猶如織女不經意間遺落人間的絲線,纏繞在每一寸渴望溫柔的角落。樹木、山巒、溪流,在月光的輕撫下,皆染上了夢幻的色彩。
徐天麟孑然獨立于山崗之巔,衣袂飄揚。他的目光穿越重重夜色,緊緊追隨姬縈漸行漸遠的背影,以及那載著徐夙隱的馬車,直至它們隱沒于無垠的黑暗之中。
他心中未來得及開口的愛戀、痛苦與釋然,在月色的洗滌下漸漸平息,化作一泓靜謐的湖水。
“下一次……”徐天麟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吞噬,“我不會再留手。”
他知道無法共存的立場讓他們之中必有一場生死之戰。然而此刻,他愿意將這份矛盾與掙扎,連同那未曾說出口的情愫,一同封存在這輪皎潔的明月之下。
……只這月華搖曳的今夜。
第100章 第125、126章
兩天后,姬縈一行人的隊伍抵達慕春最邊緣的城池慶州。
進入慕春領地,姬縈終于放下心來,除青州邊境上遇到的徐天麟以外,他們在之后也陸續碰到幾波追兵,但好在,最終還是安全進入慕春。
徐夙隱的身體似乎比回青州之前更差了,姬縈總見到他背著自己在咳嗽,還會把掩嘴的手帕悄悄扔掉,姬縈有一次暗中撿了起來,發現上面有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那一天,她單獨找到水叔。
“大夫說還有多久?”
“……若能過閑云野鶴的生活,或許還有一年之多。”
水叔的眼眶紅了,而她許久沒有說話。
“還有一年時間呢,一定還有辦法的。”姬縈笑了起來,“青雋沒有能醫的大夫,不代表天下沒有。我會派人四處尋訪醫術高超的大夫,只要還沒走到最后一步,就不要先擺出一張已經窮途末路的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