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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姬縈站起身來。
“我與你一同前往。”徐夙隱輕咳了兩聲,也緩緩站起身來。
“外邊天冷,你就在屋里等著——”
徐夙隱已經拿起掛在衣桁上的鼠灰色大氅,一邊披在身上,一邊朝門外走了過去。
姬縈無奈,只得趕忙拿起桌上的手爐,匆匆往里面夾了兩塊烤得發紅的炭火,裝好之后便急匆匆地追出了房間。
徐夙隱正站在院里等待著她,她追出去后,迅速將那很快便溫暖起來的手爐塞到他的手中,又貼心地為他攏緊了大氅的毛領。
“你要是覺得冷,隨時告訴我,我們立馬回來。”她一臉擔憂道。
“好。”徐夙隱說。
她恨自己兜兒太小,而不是徐夙隱太大,要不然,她真想把徐夙隱揣在兜里快速奔去南院再把他掏出來——
那一聲巨響,吸引了所有還在節度府內的人。
當姬縈和徐夙隱趕到南院之時,南院的門前——確切地說,是那已經坍塌了大半的南院門前,圍滿了一張張充滿震驚的面孔。
一個滿臉焦黑,頭發卷曲纏繞盤在頭頂的怪人正在院門前不停地咳嗽著,同時不斷地從口鼻中噴出黑色的煙霧。江無源正站在這怪人面前,即便他戴著木面具,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眼珠子仿佛正冒著熊熊怒火。
“……你可知這樣的行為險些危害到主公!從今以后,節度府中禁止煉制丹藥!”
“呸、呸、呸……”怪人不停地吐著嘴里的黑灰,一臉不悅地說道,“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在本小爺面前吆五喝六?”
要不是他身上依稀可以辨認出華服曾經的模樣,姬縈都險些認不出這是那個在節度府前一臉倨傲的竹竿。
兩人看見到來的姬縈和徐夙隱,江無源率先行了禮,瞪了徐異一眼,退至了一邊。
你來了……這、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意外!”徐異一邊朝外吐著濃濃的黑煙,一邊回頭看向那剛剛入住還不到一天的南院,“你們家……這墻,估計是工匠們有些偷工減料了……不過沒關系!我的仆從里恰好有擅長修房子的工匠,回頭我會幫你修好的——”
徐異大概是連自己都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上下游離,不敢直視姬縈的目光——不過,姬縈也并未看向他。
姬縈關注的是那已經坍塌了大半的南院。
煉丹術原本就是道家的一個分支,她聽聞過煉丹炸爐的事情,但卻從未聽說過煉丹能把院子都給炸了。
“院子都炸沒了……你怎么還一點兒事都沒有?”姬縈頗感興趣地看向徐異。
“我、我跑得快啊!”徐異脫口而出,后來意識到這暴露了他的過多失敗經驗,于是改口說道,“自然是因為我修道多年,眼疾手快,耳清目明,一發現有點不對,當機立斷便往外撤!這才幸而逃過一劫——”
他心有余悸地望著那已然淪為一片廢墟的南院,臉色突然一變。
“遭了……我的枕頭還在里面!”
空氣中殘留的黑色灰塵飄散在空氣中,徐夙隱以拳掩嘴,輕輕咳了兩聲。徐異像是這才發現徐夙隱存在似的,驚訝地把他上下看了一眼:
“大堂哥!你怎么也在這里!”
“我住東院。”徐夙隱言簡意賅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鬧出這么大動靜?”
“我的‘十全大補丸’吃完了,最后一顆也送給了這位慕春節度使。我本來想抓緊時間,趕在天黑前煉一爐出來……沒想到……”哪怕黑灰覆面,徐異的臉上也充滿堅定,“一定是水質不對!我還沒用暮州的水來煉過丹,問題肯定出在這里!”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如果不是水,那一定是空氣的問題!暮州有瘴氣!對,一定是有瘴氣影響了我的丹爐!我得加厚煉丹室的墻壁才行,一個氣孔也不能留,一定要完全隔絕瘴氣的入侵……”
“南院如今沒法住人了,我會讓人把你的東西搬到西院的菱角閣去,那里更為幽靜,不會有人打擾小徐公子煉丹。”姬縈和聲細語地說道。
要不是運氣好,偌大的南院只住了徐異一人,說不定這回還會產生其他傷者。姬縈這回多了個心眼,把徐異給安排到最偏僻的西邊菱角閣去,哪怕他再炸一回,只要規模沒這回大,都不會有其他傷亡產生。
不過,小徐公子還是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行事小心謹慎一些為好。倘若小徐公子在暮州出了什么意外,小冠在宰相那里可怎么交代?”姬縈說道。
“都說了是小事故,平常沒這么大動靜!”徐異不耐煩道,“為了追求長生大道,炸個爐子又算什么?”
……問題是,炸的不只是爐子啊。
姬縈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慘不忍睹、黑煙四處亂竄的南院。
以她平日里的個性,早就該為重建的費用痛心不已了,然而此刻她卻絲毫不在意重建的費用,只因為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更為引人矚目的事物。
節度府,曾經的州牧府,即便再如何偷工減料,其墻壁的厚度也是尋常民宅難以比擬的,更是遠超血肉之軀所能達到的硬度,即便如此,卻都被徐異的一爐丹藥給炸穿了三道屋墻。
如果這爐子能在她攻打三蠻的時候,恰到好處地炸開,那將會是怎樣一番驚天動地的景象?一個爐子又能瞬間帶走多少三蠻的性命?倘若將其放置在城門前,一個小小的爐子豈不是就能輕而易舉地炸開那厚重無比、堅不可摧的城門?
姬縈的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奔騰著,毀于一旦卻絲毫不令她心痛的南院,仿佛讓她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徐籍給她送來的究竟是聯誼對象,還是絕世武器啊?
姬縈給了江無源一個眼色,待他走到她身邊后,姬縈低聲說道:
“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我正在做單手舉起青銅鼎的訓練。”
有的流言,不是誰都能傳。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灑在暮州坊市的大街小巷,熱鬧的人群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關于昨天節度府內那如同地動般巨大聲響的傳聞。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人們剛聽說是青銅鼎落下來的聲音時,都表現得不屑一顧——
青銅鼎,動輒幾十斤,誰能挪動青銅鼎啊?
再一細聽——什么?是慕春節度使姬縈?那個只用一根手指就掐斷了貞芪柯脖子的女人?
和她以往的傳奇相比起來,單手聚鼎這樣常人無法理解的訓練,也就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