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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事可做，總要找事來做。

她攤開一張畫紙，緩緩提筆作畫，幾筆勾勒出青州節(jié)度府的院墻后，她在畫卷中央畫下一輪精致的圓月。

白日畫月，只因月亮早在心中。

……

天京光復之后，青雋乘勝追擊，又陸續(xù)收復了天京一帶的幾個城池。

隨著天氣入冬，徐籍鳴金收兵，姬縈帶著自己的部隊返回暮州。隨著她被加封為慕春節(jié)度使，在反擊戰(zhàn)中數(shù)次大敗三蠻，她在百姓間的聲譽也是水漲船高，軍隊進城的時候，萬人空巷，歡呼聲幾乎讓地面都為之顫抖。

姬縈回到暮州后，花了好幾天時間處理政務(wù)。

她不在的時候，大多數(shù)內(nèi)政是由譚細細過手的，軍務(wù)則是由尤一問處理，但總有一些以兩人的權(quán)限無法做主的事情，堆積到姬縈回來，一股腦地推給她。

量大到就算姬縈找上徐夙隱幫忙，也無法在一兩天內(nèi)迅速處理完。

工作便也就罷了，還總有人給她制造額外的工作——

徐夙隱所在的驛館房間內(nèi)，姬縈聽著譚細細的稟報，頭疼地按住太陽穴。

“洗州又送東西來了？”

徐夙隱低頭處理姬縈堆積的公務(wù)，似乎并不在意譚細細和姬縈的話。

“是啊，這次送了許多衣裙和首飾。大約是因為上次送的金觀音和寶劍盔甲被送回了的緣故吧。”譚細細一臉困惑地摸了摸頭，肩上的猴子也照樣摸了摸頭，“真是九曲橋上散步——盡走些彎路。”

“送回去，都送回去——”姬縈厭煩地擺了擺手。

“還有一事，這次張將軍還送了封信來。”譚細細雙手呈上一封信。

姬縈無可奈何地接過，隨手撕開后抽出*里面的信箋，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皺起眉頭。

譚細細試探地問道：“可是有什么為難的事？”

“這是豬鼻子插蔥——裝象呢。”姬縈把譚細細經(jīng)常放在嘴邊的話脫口而出，揉了信紙扔進桌下的渣斗中。

自徐籍封她為慕春節(jié)度使，張緒真對她的態(tài)度不說截然相反，那也是大不相同了。不僅想方設(shè)法與她同場出戰(zhàn)，還總是在她眼前晃悠。

老刷臉熟，不僅沒有讓姬縈心生好感，反而讓她煩得要死，原因無他——每次她和徐夙隱好不容易有機會單獨相處，這討人厭的家伙就又出現(xiàn)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緒真的一切私下邀請，她都找各種理由回絕了，徐天麟尚且能和她在閑暇時候比試兩場，張緒真一出現(xiàn)，姬縈不是手疼就是腳疼，總之，要回房休息。

她沒有想到，哪怕回了暮州，張緒真還是陰魂不散。

“他竟然邀請我去洗州參觀練兵——他想干什么？”姬縈充滿不快道，“下馬威嗎？”

譚細細將洗州這些天來接連不斷送來的禮物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答案很明顯了，但一看主公就絲毫沒想到那兒去，這張將軍費心是費心了，但就是猴子撈月——空忙一場。

譚細細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徐夙隱，好，正主不說破，我也不說破。

“那卑職去回了張將軍的人？”譚細細問。

“回了。”姬縈不耐煩道，“不去！”

譚細細正要離開，姬縈把他叫住：“找?guī)讉€精壯年來，把夙隱兄的行李都搬去節(jié)度府。”

譚細細看向徐夙隱，見徐夙隱沒做聲，也就揖手去辦了。

姬縈已經(jīng)懶得每日在節(jié)度府和驛館中來回奔波，但她怕徐夙隱誤以為自己是對他不夠信任，特意解釋道：“這樣我們辦公的時候也方便些，免得哪一個來回跑。況且，你也不再是監(jiān)察使了，用不著和我劃清界限。”

徐夙隱淡淡應(yīng)了一聲，看不出來因為改變居住地而有什么情緒。

姬縈凝視著他平靜無波的樣子，心里悄悄打起了鼓。

徐夙隱對她是什么看法呢？拋開那與她有幾分相似的救命恩人不談，他對自己，是單純的忠誠？還是友誼、欣賞？還是像她一樣，在心中留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要是她直接說明，萬一把這位得力的左膀右臂嚇跑怎么辦？

明明只是腦內(nèi)無人知曉的思考，姬縈卻好像大聲將自己的心意喊出來了一樣，臉頰一陣火燒火燎，她趕緊低下頭去，害怕與徐夙隱四目相對的時候，他一眼望穿了她的心思。

當天晚上，徐夙隱在驛館的行李就搬進了偌大的節(jié)度府。

姬縈原以為會受水叔幾個白眼——因為搬家折騰了他家尊貴的公子，沒想到，水叔一聲都沒吭，一直忙里忙外幫忙操持。

不得不承認，明鏡是有兩下子的。姬縈十分好奇，明鏡到底給他講了哪本經(jīng)書，有這樣改頭換面的效果。

兩日后。

除了在洗州無能惱怒的張緒真外，遠在青州的徐籍也聽說了這場鬧劇，不過，他不以為這是鬧劇。

“張緒真還是急了一點。”他將密報放在桌上，看不出情緒是喜是怒。

作為徐籍身前的頭號紅人，甚至比徐天麟受器重的時間要早，徐籍身邊的人不敢輕易評價張緒真的行為，只有最早輔佐徐籍的晁巢，試探地說了句：

“英雄愛美人，歷來有之。”他的聲音略帶遲疑，似乎也在揣摩著徐籍的心思。

“他這是愛美人啊，還是愛兵權(quán)呢。”徐籍的語氣平淡如水，但其話語中的深意卻令人深思，“姬縈手下已有六州，除青雋以外，幾大節(jié)度使誰人能敵？”

晁巢心領(lǐng)神會，避開談?wù)搹埦w真的真實目的，轉(zhuǎn)而說道：

“世人都說宰相有容乃大，是有才之士夢寐以求的明主。若非宰相您的英明決斷和寬廣胸懷，誰敢賦予她這般巨大的權(quán)力？”

徐籍知道不光晁巢，其他幕僚也對他的決策有所質(zhì)疑。

但他不會向他們解釋他敢將六州軍政交給姬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