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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喝。”姬縈說。
“太好了。”居云毫無陰霾地笑了,自己也端起一碗,大大方方地喝了起來,“還有這些小菜,是我平日喜歡吃的,你可以試試。”
姬縈一邊喝粥一邊吃菜,眺望著遠處金光閃閃的屋頂,不由想起了多年前那個下午,飛出的雞骨,墜落的太陽,她的人生就此扭轉。
是幸還是不幸,不走到最后一步,人永遠無法預見未來。
“姬縈。”居云忽然說道。
“嗯?”
姬縈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旁的居云。她端著只剩半碗的米粥,指腹摩挲著潔白的瓷勺把,躊躇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我今年二十一歲,我們是不是差不多年紀?你可以叫我居云,不叫我公主嗎?”她低聲說,“我還是更習慣別人叫我的名字。”
“好啊。”姬縈爽快地答應了,“我比你大一歲,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你沒有成親嗎?”居云問。
“我是道士,成什么親?”姬縈笑道。
“道士?道士不可以成親嗎?”
“有的道士可以,但我這一派的道士不行。”姬縈說,“你為什么對這個感興趣?”
“我想要更了解你……我對你很好奇。”
居云深深地看著姬縈,透過這張疑惑的面孔,她看見的是另一個毫不猶豫追上去的人影。她想要知道,被徐夙隱選擇的人是什么樣的人,究竟有何魅力,能夠使高潔如月的人也為之傾倒。
“因為你父親死在我手下?”姬縈試探地問道。
居云啞然失笑,說:“我從沒因此恨過你。”
姬縈現在是真的震驚了。
“你父親死在我手下,你卻不恨我?”
“父親也殺人,從起義以來,我們都殺了太多的人……這一路上,我們奪走的,或許比我們失去的還要多。”
“你也殺過人嗎?”姬縈問。
“……我沒有親手殺過,但袖手旁觀,又有什么區別呢?”
居云對姬縈笑了笑,但那笑容太過虛弱,更像是一個慘笑。
她強拉著嘴角,對姬縈說道:
“我早就分不清,該去為誰悲傷了。”
“所以你們能來……我真的非常高興。”她真切地看著姬縈,“我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再也不要有人死在戰火之下。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看任何人被傷害。”
“對父親來說,死亡或許只是一種寧靜。讓他可以停下殺戮,重新回到祖先信禁賽的懷抱。”
“我能看到締結和平的那一天嗎?”
居云祈求地看著姬縈。
“……一定會的。”
姬縈強忍著心中的負罪感,輕聲說。
“……哥哥那邊或許會很難說服,但我會盡我所能支持你。”
居云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還帶著粥碗的溫度,比尋常體溫要熱上一些,好像掌心里藏了一個小太陽,正在貼著姬縈的手背發熱。
姬縈的胸口忍不住痛了起來。
在樹蔭下用完朝食,居云把空食盒交給了女奴,如她最初說的那樣,帶著姬縈在皇宮中四處轉了起來。
她不知道姬縈比她更熟悉這座皇宮,依然熱心地介紹各個宮殿在他們入駐之后的用法,更不知道,這些會變成大夏反攻天京城時候的重要情報。
直到太陽落下,居云才把姬縈送回披芳閣門前。看見庫瑪卓提不在披芳閣外,姬縈就知道徐夙隱還沒從三蠻首領那里回來。
她對居云心懷愧疚,破天荒地主動邀請道:“進來喝杯茶再走吧,徐夙隱應該就快回來了。”
“不用了。”
居云微微一笑,似乎已經對徐夙隱不再在意。
她對姬縈行了一個草原禮,姬縈也連忙拱手回禮,看著她和女奴騎上馬離去。
直到居云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前方,姬縈才轉身回到披芳閣。
走到中庭時,她忽然腳步一滯。
一只白色的鴿子,正抓著走廊上的欄桿,歪著頭打量姬縈,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夕陽下閃著光澤。
在鴿子纖細的腳上,捆著一個比小指頭還細的竹筒。
姬縈拿走竹筒,趁著無人重新放走了信鴿,揣著竹筒進了房間。
她點燃油燈,將竹筒內空白的紙條放在火焰上方輕輕掃了幾遍。這是青雋軍中特有的加密手法。經過加溫之后,空白紙條上漸漸出現了文字。
信里只有兩句話,卻使姬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