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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個冷冷清清的地方,尚宮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叫住了一個路過的小內侍。
“這是新來的侍醫,你帶進去交給藥藏監。”
內侍驚訝地看了霞珠一眼:“原來這位就是新來的侍醫,藥藏監已經在內,請隨奴婢進來。”
霞珠跟著內侍腳步剛剛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向著仍站在原地的尚宮恭敬行了一禮。
“奴婢謝過尚宮這段時間的教導。”
尚宮目光中微露吃驚,她原本不打算再說話,但看著神色真誠的霞珠,她還是張開了薄薄的嘴唇。
“……宮中規矩眾多,今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是。”
霞珠露出天真的笑容,抱著裝有幾本醫書,幾件換洗衣物的簡陋包裹,跟著內侍踏入了空空蕩蕩的藥藏局。
就和她想象的差不多,為太子服務的藥藏局在沒有太子的時候,是個閑職。每日最多的工作就是檢查藥庫,晾曬舊藥,炮制新藥。
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只要不踏出藥藏局,都可自由支配。
對于霞珠來說,藥藏局里數不勝數的醫書完全是意外之喜,喜到足以沖淡她踏入一個新環境的不安和緊張。
如果是在這樣的地方,姬縈完全不必擔心了。
當天晚上,她就興沖沖地寫了第一封報平安的信,她猶記得姬縈的叮囑,只在信中記了些與自己有關的日常,然后第二天,托宮中專門給宮人寄信的人寄回暮州。
姬縈收到信已是七天之后,霞珠的平安信至少緩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焦慮。
徐籍將霞珠安排在清閑的藥藏局任職,相當于是一棒子之后的那顆甜棗。仿佛是在告訴姬縈,“只要你乖乖聽話,你的人自然安全無憂”。
呸。
棗肉心中過,棒子永久留。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這些棒子都敲回徐籍頭上。
一個月后,姬縈攜帶著青州來的圣旨,帶著隨圣旨而來的三百人的護送隊伍,一起踏上了前往天京的路。
出發的那一天,她除了身邊親近之人,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同在一城的徐夙隱。
姬縈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的心了。
她沒有告訴徐夙隱自己要去天京出使,究竟是擔心他又要為她涉險的心多些,還是芥蒂那“六分神似”多些。
能說出“賤人所生,難當大任”的父親,難道會莫名其妙問她“夙隱的身體在暮州還好嗎”?
她理智上清楚這是徐籍感受到她帶來的威脅,想要分化她和徐夙隱的舉措。
但情感上又不禁反問——這真的是捕風捉影嗎?
若是捕風捉影,為何那一瞬間她的心如獲真相,猛地沉入冰冷的河底?
“報恩而已。”
“……你不必掛懷,我也只是在報我的救命之恩罷了。”
他注視自己時屢屢露出的復雜目光,竟然是在透過她看另外一人嗎?
剛從太守府啟程的時候,她心中還懷有一絲隱隱的期待,使者團的消息這樣大,即便足不出戶也該知道她領了圣旨要前往天京。說不定,徐夙隱的身影會出現在暮州城門。
她連如何拒絕他的隨行要求的話都準備好了,卻始終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是她自作多情了?
秦疾等人一共送出二十里外,還要再送,被姬縈嚴厲拒絕。
再次拒絕了想要跟著她一起上天京的秦疾和鐵娘子后,姬縈狀若無意問道:“這些天沒見夙隱兄的蹤跡,你們知道他在忙什么嗎?”
“大公子?”鐵娘子訝然道,“大公子三日前就出城尋醫了,主公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我還以為他快回來了。”姬縈干咳一聲,故作鎮定道。
好啊!徐夙隱,出城都不告訴一聲!
難道又是去找那個救了他的本尊去了?
姬縈面上淡定,心里咬牙,在記仇的小本本上給徐夙隱又加上一筆。
告別送行的隊伍,姬縈帶著那比起說是護送,不如說是監視她會不會逃跑的三百衛隊繼續往天京趕去。
雖然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不讓徐夙隱跟著她去天京,但對方真的連送都不來送的時候,姬縈反而生起氣來。
尤其是想到徐夙隱沒來送她,可能是去找那個真正的救命恩人去了。
白天,姬縈騎在馬上,思考跟出使相關的事:徐籍派她擔任使者的用意;怎么才能在天京皇宮內保全自己;狗皇帝認出她怎么辦,以及沒認出她又怎么辦。
而一到了晚上,她閉上雙眼,腦子里想的又是另一件事。
“相依為命”、“朝夕相處”八個字,像夏夜里厚臉皮的蚊子一樣,無論怎么驅趕,都鍥而不舍地圍繞在耳邊打轉。
總之,她的腦子一直都很忙。
快要爆炸的腦子在七天后忽然一松,因為事情出現了始料未及的變化。